“不打。”
“一个电话都不留?”
“没必要。”
这三个字不高,却比别的话都硬。热芭听懂了,转身出去办交接。方主任也没再多嘴。他知道,张成飞既没替孟科长求情,也没往人身上补刀。事情走到这一步,公事就按公事办,能给的只剩那点不难看的收尾。
不到中午,供应科就静得不对劲。
门口的办事员抱着账本,脚步都轻。有人想往里瞧,又赶紧把眼神收回去。屋里,新来的负责人站在桌边,年纪四十上下,脸板得平,话也不多,只把交接单往前推了推。
“孟科长,您过目。”
孟科长坐在原位,手按着桌沿,半天才把单子拿起来。
那把椅子他坐了十几年,扶手磨得发亮。平时别人进门先看他,今天门还是那扇门,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可站着等签字的是别人,起身要走的是他自己。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得不快。纸边摩擦指腹,沙沙作响。旁边的小办事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新负责人开口倒很干脆:“今天交清,今天换岗。您别让我难做。”
孟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发火,也没争,提笔在最后一页落了名。
写完,他把钢笔搁回桌上,拉开抽屉。
第一格是算盘本和票夹。
第二格是橡皮筋和几本记日期的小册子。
最里面压着一张旧纸,折痕发硬,边角发黄。旁边的老办事员瞄见一眼,喉结滚了滚,又把头低下去。那是最早锁进去的半车修缮料出库签收单,当年进了抽屉,就像进了坟,谁也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孟科长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张纸夹进文件袋里,连同旁的零碎一起收走。抽屉清得很干净,连一张废票根都没剩。
新负责人核完最后一项:“公章,钥匙,齐了。”
“齐了。”孟科长回了一句,声音发哑。
他站起身,先碰了碰搪瓷缸,想拿,手又收回去。最后只拎起文件袋和旧帆布包。那把坐了十几年的椅子,被他留在桌后,一动没动。
走到门口时,门从外头推开。
方主任正站在那儿,怀里夹着后勤仓库的新登记册。两人对上,谁都没开口。
说什么都多余。
方主任伸手,把门往外推了推,留出一条道。
孟科长看了他一眼,低头走了出去。
方主任站在门边,听着帆布包蹭过裤脚的声音,心里发闷。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空抽屉,旧椅子,新来的负责人已经坐下,正把交接单压在手边。厂里的规矩就是这么硬,人刚起身,位置就有人接。
这阵风,中午就吹回了院里。
易中海在水池边拧毛巾,听人提起这事,手上动作停了停。
“真调去仓库了?”
“真调。级别没动,可票口一下全断了。”
旁边还有人想接话,易中海已经把毛巾搭上肩,淡淡吐出一句:“弃子就是弃子,刀用完了,连刀鞘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