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看了她一眼:“连不连,得看下一张纸怎么回。”
当天夜里,方主任把材料补齐送来。
维修老师傅的口述单独一页,前晚、昨晚、二号线、轴承发干、管线轻颤,写得清楚。仓口入库时间列在后面,卡单理由原样写着,二次确认,生产优先排序。照片压在最底下,一张拍旧料临时顶用的位置,一张拍设备标识,一张拍仓口材料待调拨的标签。
阎解放站在旁边,眼睛发红,像跑了一天没歇。
张成飞一页页翻过去:“这样才像材料。”
方主任问:“明天递上去?”
“递。”张成飞合上纸,“按规矩递。谁说二次确认,谁写确认意见。谁说生产优先排序,谁拿排序依据。”
阎解放忍不住:“他们要还拖呢?”
张成飞看住那张待调拨照片:“那就继续留痕。”
方主任脸色沉着:“可二车间不能再长拖。”
“所以维修口述放最前面。”张成飞道,“这不是催料,是风险提示。”
傻柱在旁边直搓牙花子:“你们厂里这些字,真能把人绕死。”
热芭淡淡道:“字能绕人,也能拴人。”
屋外风刮过窗缝,桌上的照片边角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那张标签上,“待调拨”三个字黑得扎眼。
阎解放盯着照片,低声说:“料明明到了,还是不能发。二号线今晚还得响。”
没人接话。
方主任把本子重新夹好:“明天我亲自递。让他们按纸回。”
张成飞点头:“别吵。越急,越要让他们写。”
热芭抱着孩子站在桌边,孩子睡得不安稳,轻轻哼了一声。她低头哄了哄,再抬起头时,声音更低:“二车间的怪响已经出来了,料还在待调拨。再拖下去,大家先记住的,不会是哪个人卡了单。”
热芭把话说得很轻,张成飞却听懂了,对方拖的不是材料,是新规矩的名声。
张成飞把三份东西摆在饭桌上,热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今晚这顿饭吃不安生。
阎解放的小本放在左边,纸角被他攥得发皱。
方主任带来的上报材料放在中间,夹子还沾着车间里的灰。
秦淮茹从菜市场带回来的问话,压在最右边,字不多,却扎眼。
阎解放站在桌边,眼睛红着,裤缝被手指按出一道印。
傻柱端着盆进来,瞧见这阵仗,声音先低了半截:“哟,这不是吃饭,这是开堂会啊?”
没人接他的贫。
张成飞翻开小本,指尖停在“二次确认”四个字上。
“先说这条。”
阎解放立刻绷直了背:“曹办事员就是拿这个卡我。票口说等二次确认,仓口那边也差不多。防冻料明明部分入库,标签上写待调拨,理由也是生产优先排序。”
方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票口和仓口不是一个口子,说法却像一个人教的。”
傻柱嘀咕:“说齐了还不好?省你们猜。”
热芭抬眼看他:“太齐,就不是巧。”
傻柱闭嘴,把盆往桌边一搁:“得,我听着。”
张成飞把小本推到材料旁边,又把菜市场那张纸摊开。
“厂里用规程边界拖。”
他点了点中间的材料。
“现场用隐患逼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