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把盆搁在水池沿上,低声跟王大妈说了一句:“这不叫开会。”
王大妈摇了摇头,嗓子压得极低:“这叫亮刀子。”
不是真刀子。是规矩,是态度,是张成飞站在院中央,什么都不拿,对着全院说,我不按你们以为的规矩办。
何大清在窗户后头点着烟袋,烟从窗缝里一缕一缕飘出来。
中院的人还站着,没人先走,没人敢先走。
许大茂在墙根蹲下来,后背贴着砖墙,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张成飞站在院中央。灯亮着,供销社那半盏路灯还在闪,巷子黑黢黢的,门里门外站着自己人。
他不拿纸,不摆表册,不讲厂规,不讲复核线。全院第一次见到他不按制度说话的样子。
谁碰我家人,我就不按你们以为的规矩办。
这句话落下去,砸进青砖缝里,全院都记住了。
院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秦淮茹手里那几页记满人名的纸。
她翻开本子,纸页哗啦一声响。不是平时那种轻拿轻放的动静,是撕开什么似的。
“热芭被堵那天。”
秦淮茹声音不高,但中院拢音,每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
“消息从巷子口传到后院,只用了两袋烟功夫。”
她低头看纸。
“李婶听见的时候,是王大妈从水池边传的。王大妈听见的时候,是前院老孙家媳妇在巷子口接的。老孙家媳妇……”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扫过人群。
“是赵婶亲口告诉她的。”
赵婶肩膀一抖,嘴巴张开想说话。
秦淮茹没给她机会。
“传话的人都在本子上。一个没漏。”
她把本子翻过来,纸面朝外,满页密密麻麻的人名。
“谁再说自己只是听热闹……”
秦淮茹把本子搁在井沿上。
“就先问问,是不是愿意替递刀的人,担这个名。”
院里静了。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名字在不在那页纸上。
王大妈攥着水龙头的手松了,铜把手弹回去,当的一声脆响。空气里那声铜响拖了老长,李婶盆沿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盆底磕在水池沿上。
前院老孙家媳妇脸刷白,往人群后头缩了半步,胳膊肘撞上许大茂的肩膀。许大茂蹲在墙根没动,头也没抬。
张翠花往前走。
她站在秦淮茹旁边,没看本子,看着赵婶。
“巷子里。”
张翠花声音硬得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