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经侦工作安稳,不像刑警工作危险性高,需要经常加班、熬夜、蹲点。
而且经侦出了名的油水足,到哪个单位办案都像钦差大臣般威风。
侯卫国是刑警支队的得力干将,屡破大案,这次提拔合情合理,更何况他的堂弟侯卫东还是市委书记秘书。
在岭西,当官三分之一靠实力,三分之一靠关系,另外三分之一靠各种说不清的手段。
侯卫国有实力有关系,局里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大家早就习惯了这种用人方式,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这才是正常的用人模式。
沙州市政府招待所分为大招和小招两种,小招平时供周昌全、刘兵、黄子堤、洪昂等市领导使用;大招则属于公务接待场所,大、小会议室都有,房间比较多,功能很齐全。
岭西省委向沙州派出的“三讲”督导组,驻地在大招待所。带队领导是一位退居二线的厅级干部,实际主事的是省委组织部易中达处长。
侯卫东跟在周昌全身后,听到易中达这个名字,不由得心里一紧,想起了给他留下阴影的易中岭。
看望了“三讲”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市委组织部长赵东陪同省“三讲”督导组来到大招。
接待仪式简朴而隆重,全体常委在大招参加了座谈会,欢迎宴会就安排在大招食堂。
易中达道:“尊敬的周书记、刘市长、黄书记,临行前,建国书记特意交代我们,这次督导工作要帮忙不添乱,更要廉洁自律,酒就不喝了。”
黄子堤道:“易处长,岭西传统是无酒不成席。这第一顿饭是欢迎宴,我们喝点红酒,不会误事。后面你们日常用餐就不上酒了。”
易中达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侯卫东无意中看见红酒牌子,是四百多元一瓶的解百纳。
易中达只是浅酌小饮。各常委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不停敬酒,但是谁都没有强劝。
易中达道:“我夫人的娘家就在如今益杨新管会的苏庄。今年春节我回老家,几乎找不到路了,益杨发展速度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侯卫东恰好拿着周昌全的手机走了过来。
周昌全接了电话,简短地说了一句,就挂断了,指着侯卫东道:“侯秘书以前是益杨新管会主任,是益杨新区建设的大功臣。”
易中达道:“春节回家,听村里干部谈起侯主任,个个都竖大拇指。”
这个春节在家里过年,他与易中成、易中岭等堂兄弟们吃饭,偶尔谈起侯卫东。
易中成喝了酒,情绪激动,在几个堂兄弟面前痛骂侯卫东。
易中达当时就记住了侯卫东,只不过,他得知侯卫东如今是周昌全的秘书,便对易中成的话有了不同看法。
侯卫东谦虚道:“当时搞拆迁,与苏庄等几个村的村民产生了不少矛盾,村里干部对开发区支持很大。”
易中达道:“这事我也听说了,益杨新管会处理得很妥当。”他将目光转向周昌全,“城市扩张与农民利益是天生的普遍性矛盾,沙州在这方面的经验,对岭西全省都有带动作用。”
周昌全点头道:“深入开展以『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为主要内容的党性党风教育,最终的落脚点是为人民服务。沙州市委要以此为契机,解决一批困扰发展、影响民生的问题。具体情况我们正在摸底排查,汇总后会花大力气解决一批。”
侯卫东暗道:“周书记的话很艺术。若光说不做,则为官话;若认真执行,则为实话。”
当晚,沙州市领导干部在市委会议室召开“三讲”内部工作会,周昌全要在会上讲话。
周昌全的讲话稿本不该侯卫东写,但他有意在中午布置给侯卫东,并要求6点前交稿,主题是充分认识“三讲”教育的重要性,讲话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侯卫东自从那次被吓出一身冷汗后,为了防患于未然,更加认真仔细研读周昌全的稿子,对他的文风、喜好及关注的问题已经了然于胸。
这次“三讲”活动开始后,他下了一番工夫,将有关“三讲”的文件精神、其他地区的领导讲话进行了细致全面的收集。
由于有充分准备,侯卫东对这次突然袭击并不紧张。
他手里有十七篇各省主要领导关于“三讲”教育的讲话,挑了一篇省委书记在省级机关的讲话稿,结合周昌全的习惯性思路,写出一篇有模有样的文章,交给了周昌全。
周昌全在小招待所有一幢小楼,用来休息或接待重要客人。接过稿子后,他吩咐道:“让厨房炒几个菜,清淡些,今天就在这里加班。”
侯卫东来到厨房,小招待所朱所长迎上来,满脸堆笑地给侯卫东敬烟,报告道:“晚上给昌全书记红烧了一条鲤鱼,还有炝炒莴笋、凉拌金针菇。用瓦罐小火慢熬的土鸡汤,用的是从乡下捉的正宗土鸡。你看怎么样?”
朱大江将“昌全书记”叫得特别亲切自然,侯卫东总觉得别扭,心想:称呼“昌全书记”的领导干部都有相当级别,连我都不敢这样叫,朱大江一个小小的招待所长,有什么资格?
朱大江也在观察这位新秘书,感觉侯卫东颇有城府,心道:“这位爷看来不好侍候,还需要费些心思将他笼络好。”他殷勤道:“侯秘书,今年春节,小招给各位领导都准备了年货,包括香肠、腊肉、定点的粮食猪,给侯秘书也准备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