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三层高,飞檐翘角,是柳城最高的建筑之一。
柳云亭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掌柜亲自迎上来,将他们领到三楼临河的雅间。
雅间不算大,却布置得讲究,墙上挂着一幅柳河夜月图,窗边的博山炉里燃着沉水香。
推开窗,柳河就在脚下,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河对岸是成片的民居,灯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的笑声。
柳云亭点了一桌子菜,又叫了一壶店家自酿的桂花酒。
酒不算烈,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柳云亭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再像城门口那般端着。
他聊起柳城的风土人情,聊起小时候跟着他爹巡城的事,聊起自己那半部残篇功法怎么练都突破不了练气四层的憋屈。说到最后,他又绕回了青月宗。
“陈宗主,青月宗现在有多少弟子?”
“记名弟子一百,正式入门的还在筛。”
“缺不缺灵田?柳城北郊有一片荒地,土质不差,就是没人种。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可以做主拨给青月宗。”
“你不怕城主骂你败家?”
“我爹早想跟宗门搭上关系了。”
柳云亭端着酒杯笑,“柳城这么多年没被吞掉,靠的是祖上的脸面。可脸面这东西,迟早会薄的。”
陈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楼下传来一阵掌声,大堂里有歌女在唱曲,嗓音温软,唱的是一首在凡人中流传很广的老调,调子舒缓。
陈木听着那歌声,正打算跟柳云亭再聊聊柳城的商路,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尸气。
极淡。
混杂在夜市的人流中,被桂花的香气、河水的潮气、楼下酒菜的油烟裹挟着,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但陈木的【感知】很高,他恰好又和尸阴宗打过交道。
那是经过炼制的、被刻意压制过的尸气,像是从一具炼制已久的尸傀身上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