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个在城门附近摆摊的小贩,也许是一个爬上屋顶往城外看了一眼的胆大孩子。
总之,不到半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
城外有尸潮,漫山遍野的尸傀正在往柳城压过来。
太平客栈一楼大堂里,昨晚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紫金仙人斩妖记”的食客们,现在全都沉默了。
有人端起碗喝粥,手抖得把粥泼了一桌。
有人站起身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因为他不知道往哪走。
望月楼的雅间里。
掌柜站在窗口,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尸潮,手紧紧攥着窗框。
他身后,那个昨晚唱曲的歌女抱着琵琶,缩在墙角里,指节捏得发白。
街上更乱。
有人在跑。
往南门跑,往东门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有人在抢。
粮铺里的米袋被拖出来,药铺里的药材被塞进包袱,铁匠铺的菜刀柴刀被一抢而空。
有人在哭。
抱着孩子的妇人蹲在墙根下,不知道往哪去,只能哭。
有人在骂。
骂老天爷不长眼,骂城主府无能,骂昨晚那个仙人怎么不早点把尸傀全杀光。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麻木之间。
陈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的景象。
和他刚进城时看到的相比,已经是两个世界。
那个时候,柳城的街巷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秀才在茶馆里拍醒木,少女举着糖蝴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而现在,那些被抢空的粮铺门口散落着踩烂的米袋,糖画摊的木架被推倒在地上,熬糖的铁锅翻扣在水沟里,里面落满了灰。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