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延正赤脚立于数丈之外,身后还有一连串沾着水的足印,从屏风的另一侧一路延伸过来,像是刚爬出浴桶就慌忙赶到此处而沿途留下的痕迹。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下正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将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浸得半透,隐约露出下面有些泛红的皮肤。
江楚禾揭开脸上的面具,迅速将其挡在眼前。
原本用来视物的两个孔洞此刻正对着额头,因此露出了鼻梁之下的大半张脸。
一双狐狸眼迷离地看向她,在歪着脑袋思索几息之后,赖延突然瞪大眼睛。
“神医阿姊?真的是你!我……我是在做梦吗?”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脚底板被木瓢的碎屑硌得生疼,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朝对面扑去。
司徒靖眸光微凛,侧身一个迈步就挡在两人中间。
“可曾见到有人闯进来?”他沉声发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赖延被惊得一怔,下意识地向后退,跳脚在木屑上磕绊好几下,总算勉强站稳,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说话时上下牙还在打着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方……方才,我在里屋沐浴,听这边像是有什么动静,所以想着过来瞧瞧。没……没承想……”
他原想说——
“没承想,来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医阿姊”。
可话到口边,双眼不经意间瞥过那位气势惊人的男子,又定格在对方脸上那副和江楚禾成对的面具上,他心念电转,又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见他帮不上什么忙,司徒靖也不多废话,转身就朝里边走去,顺手还扯下旁边的帘幔,头也不回地甩向身后。
“披上。”
轻柔的布料兜头盖脸地将赖延罩住,他手忙脚乱地裹住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陌生男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
从帷帐里面到屏风后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没有放过。
在察看一圈之后,司徒靖又将目光放在床边的那只朱漆衣箱上。
赖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眉心一跳,赶紧摆手道:“那个不用管,我睡不惯外边的被褥,所以随身带个箱子装点自己的东西,没啥可看的!”
司徒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那一瞥中没有评判,也没有威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情绪,但赖延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再张口时,就连声线都变得有些尖锐。
“真的没啥!”他慌里慌张地解释:“里边就是些换洗衣裳,还有贴身的……”
话说一半,对方已大步上前,单手掀开箱盖。
就在这个当口,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突然迎面而来。
司徒靖微微偏头,香灰擦着他的面具边缘飘散开来,在视线中投下一片灰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箱子里飞快蹿出,毫不犹豫地朝暗门方向扑去。
江楚禾还攥着面具站在门口,见状不禁屏住呼吸,但她没有躲开。
“小心!”
赖延一个箭步冲过去,可指尖还没挨着那人,便见对方的脚步猛然一滞,紧接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死……死了?”他不由惊呼,脸色刷地发白,“我……我没……没动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