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头手下发力,将箱盖掀开。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浓烈的异香顿时从缝隙里涌出,樟脑的冷冽、苏合的甜腻再混合艾香的苦涩,呛得他喉咙发紧。
“啊,啊啊……阿嚏!”
班头呛咳不止,下意识将箱盖上推,像是要腾出手来捂住口鼻。
可就在这个当口,车厢内突然伸来一只大掌,将箱盖“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司徒靖就着阖盖的姿势将手放在箱顶,略微向前倾身,用浓重的异域口音道:“此乃图勒国宝‘流霞锦’,想必阁下也曾有耳闻。”
话音未落,围观守卫便窃窃私语起来。
“国宝?什么国宝?”
“哎呀,听他胡诌,不就是几匹破布嘛!”
“你个年轻娃娃,真没见识!十年前图勒使臣献给圣上的就是这个东西!当时街头巷尾都传遍了,那锦缎上的绣纹,被光照了会变色!神奇得很嘞!”
“变色?布还能变色?”
“那可不,要不人家是国宝呢!我听说啊,好些有钱老爷花大把银子,就为能看一眼这玩意头回见光时的色彩变幻,可金贵着呢!”
“我也听说过!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着的!你得有门路!就京里的大官才能弄到!千金难求!”
“啧,真的假的?早知道,我刚就凑近点了!黑乎乎的,啥都没看着,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瞧一眼……”
年轻守卫一边说着,一边大起胆子挪到近前,刚伸着脖子从班头肩后探出头来,就被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喂!你们几个狗胆不小,还敢跑到老子眼前来嚼舌根?”
守卫讪讪一笑,又老老实实地跟同伴们退到几步之外。
司徒靖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趁势继续,道:“这木箱里存放的正是要送给赖老爷过目的样品,仅此几匹,若因查验而见光变色,不能展现其独特之处,耽误的可是几千两的大买卖。”
他的音量不高,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班头没来由地发起冷汗。
恰在此时,偏门方向突然响起哨声,紧接着有人边跑边喊:“快!快快……拦,拦住……那,那个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飞燕般掠过赌坊高亭的飞檐,在几个起落间已蹿上隔壁乐坊的屋顶。
班头瞧这阵势,忙朝身后的几人喝道:“你们几个,快去帮忙!”
几名守卫顿时乱作一团,举起木棍,你推我搡地向前跑去。
待那班头再回首时,赖延已是满脸的不耐烦。
“我说,这下该放我们回家了吧!你们都明明白白看见那贼人朝别处跑了,何必再继续为难我们这些良民?”
班头自觉理亏,只得痛快下令:“放行!”
马蹄声哒哒响起,没过多久便驶离芙蓉街。
根据本朝律法,在宵禁期间,除各地声色场所聚集的街巷外,民众若想在别处过路,还需持官府令牌才可通行,但多亏赖少东屡有不顾宵禁、醉酒夜奔的累累前科,巡夜的官差在看到车上高悬着的那个“赖”字灯笼后都只是了然一笑,一行人沿途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很快就顺利抵达州府衙门。
因为要避人耳目,付昂没将阮百年下狱,而是将其安置在院内一处僻静的套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