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卿宠溺地捏捏晏凌鼓起的腮帮子:“是,我肤浅,就你有觉悟。”
“不敢当。”晏凌避开萧凤卿的手:“我的觉悟在人间烟火,你的觉悟在九天之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两个人言笑晏晏,不着痕迹地把刚才那个使两人陷入窘境的话题揭了过去。
只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彼此的笑意都有些言不由衷。
无论再怎么刻意活跃气氛,都没法子再回到曾经心无芥蒂的时候。
坐了一会儿,晏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萧凤卿把她怀里拢了拢:“睡吧,我守着你。”
他抽出晏凌的发簪,满头青丝顿时如黑瀑流泻,散发幽幽清香。
晏凌顺从地倒在他臂弯里,寻了一处舒适的位置,松软发丝游离过他坚硬胸膛,她的面颊贴上男人温热的胸口,蹭蹭,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秋风微凉,萧凤卿搂着晏凌坐在合欢树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闲散地垂落。
星辰依旧,月光却依稀被厚重的云翳所遮挡,冠顶筛落几缕若有似无的亮色罩住了他们。
萧凤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晏凌的长发,面色晦暗不明。
女子均匀恬静的呼吸透过胸口肌肤钻进心脏,他的骨头缝隙里既有燎燎火星叫嚣又有似水柔情蔓延。
黑夜寂静,四面无声,浩瀚天地间,仅剩他们相依相偎,一切都是遥不可及的,唯有彼此的呼吸才是最真实的感触。
萧凤卿抱着晏凌,彻夜未眠。
他安静地倚靠着树根,岿然不动,直至最后星辉陨落,黑暗彻底吞没他。
……
一觉醒来,目光触及周遭的山明水秀,晏凌有瞬间的恍惚。
直至耳边响起萧凤卿低沉的询问声,她才懵懵懂懂地回过神。
“睡得好吗?”
晏凌点点头,虽然所处的环境很特殊,不过昨夜确实睡得不错。
萧凤卿把她唇边的发丝绕到耳后,示意晏凌看前方:“日出来了。”
晏凌顺着萧凤卿下颌扬起的方向望去,一轮金黄的旭日正温温吞吞地从地平面攀上来,色彩明亮,周边有五彩的虹霞相伴,一圈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包裹着朝阳,谷底的山丘平坦静谧,被金色的明光描绘上一层斑斓的色彩。
俄顷,圆轮一般的太阳像调皮的孩子挣脱束缚,半遮半掩的面容完全从大地母亲的怀抱钻了出来,含羞带怯地俯瞰着喧哗热闹的人间,一束束绚烂的光芒肆意倾洒投射,整个天地便在顷刻间变得明亮且热烈。
“好美。”晏凌微微眯眸,感受着阳光所带来的温暖,嫣然一笑:“我很多年都没看过日出了。”
萧凤卿附和:“我也是。”
他见过无数个早晨的朝旭,可都不及他身边的人来得耀眼灼目。
思忖片霎,萧凤卿倏然从衣襟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晏凌:“你的。”
晏凌循声望去,萧凤卿的手掌间躺着一枚半圆形的玉珏,极其眼熟。
“这不是我的吗?”晏凌疑惑地拿起那块重新系好红色络子的玉珏:“你在回雁峰遇刺那晚,陆北用箭射杀你,我当时手里也没趁手的东西,所以就拿身上的佩玉掷落了箭矢,事后本来想寻回它,忙起来又忘了。”
“你那块玉是国公府的小姐们都有的贴身之物,当初我就是拿它做要挟娶了你,想不到,你又用它救了我一命,这其中的缘分不可谓不神妙。”萧凤卿又从怀里取出另一块半圆形玉珏:“玉佩当时一分为二,碎得太厉害,就算拼起来也不可能完好如初,我干脆就把它分割成了两块玉珏,你一块,我一块。”
晏凌的眸子流连过萧凤卿指间那块莹润无暇的玉珏,刚想出声,萧凤卿便迫不及待打断她:“你可别想着要回来,这就当做是我们相识一场的见证。”
“我没想要,一块玉罢了,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只是……”晏凌神色莫测:“不太吉利。”
萧凤卿一怔,失笑:“如何不吉利了?”
“双珏,双玦……”晏凌喃喃自语:“你都没读过书吗?前人把两块半玉以‘玦’称之,然后,互相赠与对方,表达的并非挂念,而是诀别之意。”
萧凤卿再次愣住。
晏凌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仿佛魔咒:“所谓双玦,其实就是双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