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建文帝皱起的眉目渐渐舒展,脸色愉悦,看着花窗外爬进来的夕光,怅然一叹:“算算日子,朕也有好多年都没去过崔府了,你今日到崔府赐赏,崔府可有什么变化?快说来给朕听听。”
“崔府还是当年的样子……”单公公的双手抄在袖管,恭立到一侧细细给建文帝娓娓道来。
过去半盏茶时间,单公公就差不多说完了。
“纵使是朕没有亲临崔府,也能感觉到其中的热闹。”建文帝的脸上又生出了笑意,忽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四喜班没到崔府去?”
尽管建文帝常年住在皇宫,对四喜班的名头也不陌生,盖因有时四喜班会进宫登台。
单公公神色如常:“是崔老太君觉着每年都请四喜班过府,没了新意,是以今年叫来了外地班子唱戏。”
建文帝挑眉:“还有戏班比四喜班更好?”
“那倒也不是。”单公公笑了笑:“也就是图个新鲜,崔府的人都觉得不错。”
建文帝不由得来了兴趣:“那唱了什么?”
“戏名叫《半璧江山》。”
“‘半璧江山’?”建文帝咀嚼着这名字,眼眸微亮:“是帝王戏?”
单公公淡笑,神色极其自然:“皇上这可就猜错了,这‘半璧江山’呀,讲的是……”
故事很快就讲完了,建文帝低垂着眼眸,表情晦暗不明,不知心中所想。
良久,建文帝意味不明地看着犹自滔滔不绝的单公公:“一个戏班写这种戏,不奇怪吗?”
单公公又给建文帝沏了一盏茶:“这有什么奇怪,戏班子就是演戏的,当然是什么戏码离奇便演什么戏码,这种惊世骇俗的戏最受戏迷欢迎,但是演得久了,也不过如此。”
建文帝眸色微沉,听到单公公这么说,眼底的沉郁又消散了些。
单福全说的对,戏班子本来就是唱戏的,编写戏本子的人还不是什么题材猎奇就写什么。
转念一想,建文帝认为自己最近确实多疑了。
他居然把《半璧江山》的人自动代入了晏皇后,而那大太监……
建文帝的眼前突然浮现了朱桓的面孔。
想起朱桓,建文帝情不自禁又忆起晋商的遗言,他说过,朱桓是晏皇后的裙下之臣。
夫妻二十多年,建文帝从未怀疑过晏云裳的忠诚,可是……
这么多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内侍躬身进来禀报:“皇上,宁王在外面求见。”
建文帝抬眼:“宣。”
须臾,萧凤卿大踏步走进内殿,俊美的面容格外严肃冷峻,他沉声道:“父皇,儿臣有急事启奏!”
……
睿王府。
周静姝一身素白寝衣坐在桌前,脂粉未施,黑亮的秀发低低挽起,眉目明净。
面前的书桌放着一封点好火漆的信笺,她的目光轻凝,落在那封信笺上。
未几,窗外有风声忽动。
周静姝面无表情地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黑衣人,见到周静姝,声线平板无波:“王爷让我来取证据,证据呢?”
周静姝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把信笺递过去。
黑衣人接过信笺,谨慎地放进衣襟贴身口袋,尔后黑影一闪,只能听到竹叶晃动的轻响传来,那人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