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纭身子陡然一颤,胸口仿佛被巨浪拍击,剧烈的咳嗽起来,赵昂不过随口一句,竟令她几乎震碎了心肺!
赵昂爱怜的抚着她的背:“快些回宫去吧,虽说五月天已是暖了,但你这身子终究不好。”
纤纭淡淡回眸:“不碍事,总叫我呆在宫中,人都倦怠了。”
眼光忽的看在红绸脸上,只见她眼神凝结,直直定凝在南荣无天身上,莫非她亦感到眼熟不成?
流风裹着琼花香气馥郁而来,纤纭静看红绸忧虑侧脸,那尖削下颌、如波秀目,映着日光依稀可见当年绝美模样,再看南荣无天,纤纭心内陡然一震,禁不住又是一声轻咳。
南荣无天,端秀的眉目、冷细的下颌,轮廓微描,为何……竟与红绸有几分相似?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便感到似曾相识!
她细细的看着二人,一阵暖风袭过,竟是凉丝丝的触觉。
“纤纭……”赵昂观她面有异色,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她身子微抖,摇摇头,平一平心气,对向红绸:“姨娘,我们回吧。”
红绸目光依旧打量在无天身上,无天似有觉得,回眸望去,望进那一双波动的眼池,不禁蹙眉,这女人的眼神,为何始终定凝着他?他上下看着自己,并无不妥,纤纭缓步走过,轻轻拉了红绸衣袖:“姨娘。”
红绸这才惊觉,面色早已煞白如纸:“嗯?”
“我们回了。”纤纭眼神一肃,微微示意,红绸点头,心神却似仍自恍惚,与纤纭行了礼,边走边是回首而望,望着少年翩然的衣袍,潇洒风中,甚至超出了天子的贵胄气质,无端端令心头一阵惊颤!
走得远了,纤纭亦揪紧了衣袖:“姨娘,你觉得……他像谁?”
红绸怔忪,紧致的面容微露无措:“这……我……”
纤纭豁然停住脚步,左右四顾,静谧的小径,无人往来,只有淡淡暖风挟着琼花的香郁,纷纷馥馥。
“姨娘,她与你……眉眼之间……”
纤纭一语未完,红绸突地泪落,这,正是她心内反复纠缠的疑问,乍见南荣无天,便激起她心内层层巨浪!
“纤纭,他……他的风度,他的气韵,分明……分明就是……就是……”红绸紧紧咬唇,哽咽难言。
“是……”无需她说下去,纤纭亦感到了一阵惊恸,仿佛日光倏然穿透了层层云霭,剥开阴霾,朗朗晴空乍现:“是……爹!”
虽早已是十二年前的记忆,可是……纤纭怎能忘记,怎能忘记剑气横秋,气度非凡的父亲,父亲正是那样一位男子,虽是武将出身,却落得一身清雅,睿智冷静、翩翩风度、文武双全,不然,又怎会惹得苏城第一美人萧涟的眷顾?
如今的无天,处事冷静、锐敏果敢,深得人心,那沉稳端持的气韵更是超脱了他这般年纪,纤纭不可置信的向后仰去,扶住身边一棵高耸的柳树,目光犹若湖心惊起的点点波澜:“姨娘,当年……当年莘儿有没有可能……”
她亦没有说下去,红绸怵然一惊,举眸望着她,她亦不敢相信,然若真真如此,那么,南荣景须为何不赶尽杀绝,还非要留下沐家的血脉来?!并且抚育长大,据传闻,更加是他最爱的儿子!
不,不可能,不可能!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样残忍、暴戾、不择手段的南荣景须,会有这般好心!
“不,不……或许……或许……人有相似!”红绸明知这是连自己都不可欺骗的话,她眼神空茫,望着一湖幽碧水绿,粼粼跳跃的金色光点,仿若将思绪带回到十二年前,那悲惨激烈的一晚!
满眼皆是血、是火、是刀枪箭雨!
“不,不……”她犹自呢喃,纤纭亦是靠在树边,十二年前,早已在心中烙刻的伤疤,此时揭开,竟仍是鲜血淋漓的惨痛!
牵动心脉,她剧烈的咳嗽,难道……难道……
她亦不愿相信!可是……
“姨娘,莘儿长到现在,亦有十四五了吧?”一句,几乎令红绸心碎,是啊,沐莘小纤纭五岁,若是长到现在,确正是南荣无天这般年纪!
“纤纭……”红绸望着她,从来好强争胜的目光中,有一丝无措的脆弱!
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纤纭定住心神,缓步走到红绸面前,轻轻拥住她颤抖的身子:“姨娘,若他真的是莘儿,那岂不是更好,那样……我们沐家便有后了,不是吗?”
红绸靠在纤纭凉冷的肩上,抽泣声声!
纤纭心内辗转,目光犹似水动——
这件事情,她一定要查清!若南荣无天果真便是沐莘,那么只恐怕南荣景须的阴谋早在十二年前便在酝酿!
想着,不禁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