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意欢,侥幸逃生,忍辱负重,苟活至今。今日,借父辈余荫,与众位并肩浴血,侥幸得胜,收复寸土,换得边境一时安宁。”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遥远的京城。
“可这胜利的背后,是什么?我们用血肉守护的真的就值得吗?我父兄在前线浴血奋战,身后的朝廷在做什么?猜忌、掣肘、克扣粮饷,若不是为了这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可惜最后……换来的却是宋家七十余口,含恨九泉!”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场将领,哪个没有受过朝廷的委屈?哪个不曾对后方那些扯后腿、贪功劳的蠹虫恨之入骨?
宋家的惨案,就像一个最真实的缩影,刺痛了他们心中深藏的愤懑与恐惧。
“郡主……”赵铁山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舒挽站起身,火狐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与决绝:“我们在边疆,可以为国战死,马革裹尸,那是我们军人的本分!但我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能在前线流血,还要被背后的刀子捅穿心窝!更不能让我们的忠诚与热血,成为某些人争权夺利、巩固权位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她目光一沉,逼视着每一个人:“京城里的人,真的关心边境安宁、百姓死活吗?还是只关心自己的地位稳不稳,担心有没有人功高盖主,威胁到他们的权势?!”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可偏偏,又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甘的猜想。
一个年轻气盛、在最近战斗中屡立战功的偏将,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陶片四溅,酒液横流。
他双目赤红,嘶声吼道:“郡主说得对!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我们还替他守着江山有何用?!我们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却在京城醉生梦死,算计忠良!这他娘的到底是为谁守土?为谁而战?!”
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干柴。
“没错!老子受够了!”
“宋将军何等英雄,落得如此下场,寒心啊!”
“这朝廷,早就烂透了!”
“我们在这里拼命,到底值不值?!”
群情激愤,怨气冲天。
他们早已对昏聩猜忌的君王彻底失望。
舒挽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愤怒、又带着彷徨的脸庞,知道火候已到。
她不能直接说出“弑君”二字,但这把对朝廷、对皇帝的怀疑与不信任之火,已经熊熊燃起。
她举起手中酒杯,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诸位!我宋意欢今日在此,并非要鼓动大家造反。”
“今日北境暂安,乃诸位用命换来的太平。但京城暗流汹涌,将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她环视众人,“我即将奉诏回京。此去,不知是福是祸。我只望诸位,能记住今夜之言,记住宋家之冤,记住我们为何而战。守好边关,护好百姓,更要……保护好你们自己,和你们身后的家人兄弟。”
她将杯中酒,缓缓洒在面前的土地上,祭奠宋老将军,祭奠所有枉死的边关英魂。
然后,她重新满上一杯,高举过头:“这杯酒,敬诸位兄弟!敬北境安宁!也敬……我们心中,那份不曾熄灭的赤血与肝胆!”
“敬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