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绫,笑了。
他用牙齿咬住一端,艰难地将它绕上脖颈。
火把的光在墙上晃动,映出一个扭动的影子。
萧宴自缢的消息,在第二日清晨传来。
舒挽正在沈知洲的房里给他喂药,听到下人来禀的内容后手上的动作僵了僵,一旁伺候的婢女连忙机灵地接过了碗。
舒挽起身,挥了挥手,来禀的下人便恭敬退下。
舒挽站在窗前,良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木芙蓉花开了又谢,花瓣在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知洲不知何时已下床,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想哭就哭吧。”
舒挽摇摇头。
她转身看着他:“我想把他葬在栖梧宫。”
沈知洲沉默片刻,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沈知洲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好好的。”
舒挽眼眶微红,却笑了:“沈知洲,谢谢你。”
栖风梧雨阁是宫中最偏僻的一处偏阁,临崖而建,冬天的时候推开窗便能看见满山梅花和远处缭绕的云雾。
从前舒挽最喜欢带宴时来这里,两人对坐饮酒,看云卷云舒,一待就是一整天。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舒挽一身素衣,身后只跟着几名随从抬棺。
阁内陈设依旧。
窗前的竹榻,案上的棋盘,墙上挂着她当年随手画的墨竹——画得歪歪扭扭,宴时却一直宝贝似的挂着。
舒挽命令随从在阁后的梧桐树下挖坑,她则是在阁中待了一整日。
她亲手打扫了每一处角落,擦拭了每一件器物,将宴时从前最爱看的书一一摆回原位。
黄昏时分,她来到阁后的梧桐树下,随从已经将坑挖好,棺材已经放了进去。
舒挽挥了挥手,众人退下。
这棵梧桐已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
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是他们当年常坐的地方。
“阿时。”她对着棺材轻声说,“从前你总说喜欢这里,说若是将来死后想葬在这棵梧桐树下。那时我还骂你胡说八道……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顿了顿,将一捧土洒在棺材上。
“若有来生,别再来找我了。找个普通人家,长大后寻个好姑娘,平平安安过一生吧。”
舒挽没有立碑,只从怀中取出一坛竹叶青,轻轻放在坟墓前。
做完这些后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那里的棺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