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摩挲着心口螺旋印记的位置,那里淡金色的微光正以一种舒缓的节奏明灭。
回来?彼碧拉布女士,您觉得…什么是回来?
彼碧拉布一怔。
塞壬的记忆里有麦田和蓝天。
莱瑞继续说,眼眸望向棚屋角落里那株混融质幼苗:
外神的代码里有归一和最优解,都在他身体里,像不像土壤里既有养分也有毒素的状况?能不能长出东西来,取决于…
莱瑞转头直视彼碧拉布镜片后的眼睛:取决于我们给什么样的水,施什么样的肥,做什么样的培育。
彼碧拉布的手微微颤抖,陶罐中的乳菇粥荡起一圈涟漪:你的意思是…
莱瑞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塞壬不是外神的囚徒,也不是等待拯救的受害者,他是一个还在生长的作物,而我们,可以成为他的土壤。
棚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远处传来黑肺工业区重建工地的轰鸣,蒸汽机械与菌丝网络交织的奇异韵律,那是正在茁壮扩张的新生文明。
彼碧拉布缓缓放下陶罐,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干净的试管。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带着郑重。
那么…让我们开始施肥吧。
……
本世界,山坳木屋。
那缕来自旧时代升华实验失败者的记忆回响,在汪明的意识中反复震荡。
他看见了更多,被外神吞噬后压缩成微粒的、无数个生命最后的执念。
有人想要再看一眼故乡的麦田,有人想要再听一次母亲的摇篮曲,有人只是想要确认自己存在过,而非作为数据流中的一个可被优化的冗余变量。
墨银。
汪明的意念顺着菌域网传递:那紫色微粒的翻译结果,你感知到了吗?
空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墨银的分布式意识在本世界的物理法则下缓缓舒展,那些银黑交织的暗纹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记录着混沌与秩序交锋的轨迹。
墨银的意念断断续续,却比初来本世界时昂扬许多:那些记忆…和我…很像…
汪明微微挑眉:和你?
腐山…巢穴…
墨银的回应中透着坦诚:我曾经…也是…被吞噬的一部分…然后…被您重新…激活…
汪明沉默了,他想起墨银诞生的那个时刻。
腐山巢穴前,银黑色的椭球体在污染与饥饿中缓缓旋转,带着掠食者本能的贪婪,却也带着连它自己都不理解的迷茫。
是汪明,用菌域网的连接替代了强制的控制,用选择的权利替代了服从的枷锁,让墨银从混沌中生长出属于自己的秩序。
而那些被外神吞噬的生命,却没有这样的幸运。
他们的多样被归一为最优解,他们的迷茫被压缩为确定性,他们的渴望被提炼为诱饵。
所以…
汪明轻声说: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微粒,看来你已经有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