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送样片。”沈小鱼没有理会他的驱赶,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把两张U盘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总皱起眉头,低声劝道:“小鱼,别胡闹。这事我们后续再协商……”
“我没有胡闹。”沈小鱼打断他,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桌上有两个版本的《女弈》。银色U盘里,是平台想要的‘大男主爽剧’版本,权谋争斗密集,爽感十足。金色U盘里,是我和严导按照最初的创作理念剪辑的‘女弈传’版本,保留了女弈完整的人物弧光,也兼顾了权谋线的节奏。”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今天,各位要做一个选择。是选一个能快速赚钱、却转瞬即忘的摇钱树,还是选一个可能票房不及预期、但能被观众记住十年、二十年的作品?”
监制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沈小鱼,你太天真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也敢来教我们做决策?平台要的是流量,是收益,不是什么‘被记住的作品’!”
“流量和收益,难道只能靠爽剧吗?”沈小鱼平静地看着他,“去年大火的《烟火人间》,是一部讲述普通人生活的现实主义题材剧,没有权谋,没有爽感,却拿下了年度收视冠军,还获得了飞天奖。观众不是只爱看爽剧,他们也能读懂真诚,读懂用心。”
她拿起金色U盘,走到王总面前,轻轻放在他手边:“王总,您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二十年,拍过爆款爽剧,也投资过冷门文艺片。您拿到过最佳制片人奖,也曾因为妥协资本而遗憾。您真的甘心,自己职业生涯里的又一部大制作,最终只是一部过眼云烟的快消品吗?”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总的身上。
王总看着手边的金色U盘,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拍一部喜欢的剧本,不惜抵押房产;想起第一次拿到最佳制片人奖时,站在领奖台上说“要拍值得被记住的作品”;想起这些年,为了迎合市场,为了资本利益,他妥协了一次又一次,放弃了一个又一个好剧本。
那些被辜负的初心,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都被沈小鱼的话唤醒了。
许久,王总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他拿起那枚金色U盘,放在了投影仪的接口上。
“播。”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监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喊道:“王总!您疯了吗?这个版本根本没有市场!”
王总没有理他,只是对着众人说:“看完再说。”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屏幕亮起。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场,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被屏幕里的故事吸引了——被女弈的隐忍与觉醒打动,被皇帝的威严与挣扎触动,被那些细腻的情感、激烈的冲突牢牢抓住了心神。
当最后一个镜头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时,几个女高管悄悄抹着眼泪。秦屿被紧急叫来旁听,此刻红着眼眶,走到沈小鱼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沈老师,谢谢您。这个版本的《女弈》,才是我们真正想呈现的作品。”
王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演职员表,眼眶也红了。最后,他走到沈小鱼面前,伸出手,语气哽咽:“沈老师,谢谢您。”
“谢我什么?”沈小鱼问。
“谢谢您,让我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行。”王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感激,“也谢谢您,守住了《女弈》的初心。”
最终,平台决定,《女弈》按照沈小鱼剪辑的版本,一刀未剪地上线。
上线那天,沈小鱼打开播放页面,在剪辑师一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沈小鱼。她愣住了,转头看向身边的严华。
严华笑了笑,语气坚定:“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完整的《女弈》。”
沈小鱼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这三个月的一切——冰雨里的跪拜,耳光下的坚持,剪辑室里的不眠之夜,会议桌上的孤注一掷——都值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强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和阿斌、小武坐在网吧里,面前摆着三碗泡面,屏幕上正播放着《女弈》的片头。消息内容是:“沈总!播了!我们哥仨包场支持你!弹幕全是夸你的,说女弈太好哭了!”
沈小鱼笑了,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她打开微博,#女弈开播#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下面的评论刷新得飞快:“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剧!女弈的成长线太好哭了!”“沈小鱼的演技绝了!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共情!”“感谢平台没有乱剪!这个版本太精彩了!”
沈小鱼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深,横店的灯光依旧璀璨。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这光芒虚假。
属于沈小鱼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她不知道的是,《女弈》的爆火,不仅让她一战成名,也让她成为了资本眼中的“眼中钉”,更让那些曾经被她得罪过的人,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