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沈小鱼走过去。
严华回头,笑了:“来这么早。”
“陪您。”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紧张吗?”沈小鱼问。
“紧张。”
严华诚实地说,“演了一辈子戏,导了一辈子戏,没想到最后一场‘戏’,是告别。”
她顿了顿:
“演讲稿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总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沈小鱼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那就别说准备好的。”
沈小鱼轻声说,“说您想说的。”
严华看向她,眼睛里有光闪了闪:“好。”
晚上七点,会场坐满了。
中国导演界半壁江山都在。
有第五代第六代的代表人物,有商业片大导,有文艺片旗手,也有像沈小鱼这样的新生代。
灯光暗下。
主持人介绍:“接下来,有请严华导演,做退休前的最后一次演讲。”
掌声雷动。
严华走上台。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中式长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到演讲台前,她没马上开口,而是环视全场。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沈小鱼身上。
停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四十三年前,我考上北京电影学院。那时候,中国电影刚从冰封中醒来。我们如饥似渴地看片子,法国的,意大利的,日本的……老师说: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她顿了顿:
“那时候觉得,未来很远,很大,很重。”
“后来我开始拍电影。第一部片子,预算二十万,胶片是过期库存。我们在河北农村拍了三个月,冬天睡炕,夏天喂蚊子。片子出来,没人看,电影院只排了三天就下了。”
“但我记得杀青那天,村里的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拍的这个,像我年轻时候。”
严华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电影不是为了获奖,不是为了票房,是为了让某个普通人,在黑暗里坐两小时,看见自己的影子。”
“后来我拍了很多片子。有的获奖了,有的赔钱了,有的被禁了,有的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