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周围的其他人怒火冲天,萨达姆?侯赛因却仍在点头微笑。
外交部长离开时面带笑容,因为最后,热依斯还就他的欧洲之行向他表示了祝贺。实际上按照任何正常的外交标准来衡量,这次欧洲之行应该是一场灾难——各方面均遭到拒绝,受到主人的冷遇,没能动摇已经针对伊拉克布置就绪的多国部队的决心——但这些事实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使他迷茫的是热依斯最后说的那番话。这是总统把他送到了门边时,对他一个人说的悄悄话。
“拉菲克,亲爱的同志,别担心。不久我就会让美国人大吃一惊。现在还不会。但如果贝尼卡尔布胆敢越过国境,我不会用毒气去对付,而是用上帝的拳头。”
塔里克?阿齐兹赞同地点点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热依斯在说些什么。与其他人一样,他也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后才找到谜底的。
一月十二日上午,在巴格达七月十四日街与金迪街交会处的总统府里,召开了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的最后一次全会。一星期以后,总统府被炸成了废墟,但里面的鸟儿早就飞走了。
与往常一样,会议通知是最后一分钟才发出的。热依斯每一天特定时刻的行踪,除了其家庭成员,最亲密知己和贴身保镖这一小部分人知道之外,其他官员无论职位多高,无论如何受宠,都不知道总统的下落。
在经历过针对他的七次暗杀阴谋之后,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对个人安全措施的着迷般的重视。
这种保安措施没有托付给反间局,也没有托付给奥马尔?卡蒂布领导下的秘密警察局,当然更没有托付给军队,甚至也没有托付给共和国卫队。这项任务交给了青年近卫队。队员们的年纪是轻了些,大多数才二十岁刚刚出头,但他们的忠诚是狂热的,绝对的。他们的队长是热依斯自己的儿子库赛。
没有一个阴谋家会知道热依斯要行走的路线、时间表,或者他要乘坐的车辆。他对军事基地和工业基地的视察和走访总是搞突然袭击,不但搞得被访问单位措手不及,而且他周围的人也大吃一惊。即使在巴格达市内,他也会凭一时的突发奇想而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有时候在总统府住上几天,有时候回到拉希德宾馆下面的地下掩蔽室去。
每一份放到他面前的饭菜,必须先由人试尝,试尝者是厨师的长子。他喝的每一杯饮料必须是从封口完整的瓶中新倒出来的。
那天上午在总统府召开的会议,是由特别信使在会议开始前一小时通知革命指挥委员会各位委员的。这样就没有时间去准备暗杀行动了。
豪华轿车一辆接一辆转弯驶进总统府大门,让车上的要员下车后,停到了一个专门的车库里面。每一名委员都通过一道金属检测门;绝不允许携带随身武器。
委员们都聚集到一个放着T形桌子的大会议室,一共有三十三个人。八人坐在T字的上首,分列于中间空着的御座的两旁。其他人面对面地坐到了T字竖条的两边。与会者中有七个人与热依斯有血缘关系,另三个人与之有姻亲关系。再加上八个人来自提克里特或其附近地区。他们全都是复兴党久经考验的党政军要员。
三十三人中有十人是内阁部长,九人是陆军和空军的高级将领。前共和国卫队司令萨蒂?图马?阿巴斯就在那天上午晋升为国防部部长,正春风满面地坐在桌子的上首。
陆军将领中有步兵司令穆斯塔法?拉迪,炮兵司令法罗克?里达哈,工程兵司令阿里?穆苏里和装甲兵司令阿卜杜拉?卡迪里。
在桌子最远处的,是三位来自情报部门的人:国外情报局局长乌贝蒂博士,反间谍局局长哈桑?拉曼尼和秘密警察局局长奥马尔?卡蒂布。
当热依斯进来时,在座的全体起立,热烈鼓掌。他微笑着,坐进自己的椅子,吩咐大家坐下,并开始了他的讲话。他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讨论什么事情,他们是来听报告的。
当热依斯的演讲接近尾声时,只有他的女婿侯赛因?卡米尔没表示出惊奇。当长达四十分钟的,鼓吹他一系列胜利的讲话终于结束时,他向他们透露了消息。在座者的反应是一片茫然的沉寂。
他们知道伊拉克多年来一直在试制那件东西。仅仅是这一技术领域的成就,就似乎能让整个世界产生刺激性的恐惧,连强大的美国也会感到敬畏。现在,这项成就已经取得了,就在现在,在战争爆发的前夜,这好像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神的帮助。但神并不在天上,他就坐在这里,与他们在一起,在静静地微笑着。
侯赛因?卡米尔预先得到过关照,这时候站起来领头热烈鼓掌。其他人迫不及待地纷纷仿照,唯恐起身太慢,掌声太轻。然后谁也不想首先停止鼓掌。
当哈桑?拉曼尼在两个小时之后回到办公室时,这位反间局局长清理掉书桌上的一切文件,命令部下不得打扰,然后倒了一杯黑咖啡坐进了椅子里。他需要思考一番,深深地思考一番。
与那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他对那个消息感到非常震惊。突然间,中东的军事力量平衡发生了变化,虽然现在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在热依斯抬起双手谦虚地示意停止鼓掌并且重新主持会议之后,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宣誓要对此事保持沉默。
这拉曼尼可以理解。尽管在散会时大家都沉浸在无比兴奋之中,包括他本人也是无限激动,但他可以预见到一些大问题。
这种设备,在你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你的敌人知道你拥有之前,根本没有威慑作用。只有他们知道了,潜在的敌人才会匍匐在你面前声称要做朋友。
已经研制出这种武器的一些国家会直截了当地宣称这一事实,并附之以一次试验,让其他国家去猜想后果。另一些国家,如以色列和南非,只简单地暗示他们拥有的东西,但不去证实,让其他国家,尤其是他们的邻国去猜想。有时候后一种做法效果更好,想象是无边无际的。
但那件东西,拉曼尼深信,将不会为伊拉克效劳。即使他获知的情况属实——对此他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一场假戏,伊拉克之外没人会相信。
只有伊拉克去证明,才能使人们相信。但热依斯显然拒绝这么做。当然,要去证明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本国的领土上试验是疯狂的举动。派一艘船驶入南太平洋,扔下它,让试验在那里发生,这在以前也许是可行的,但现在不行。所有港口都被封锁了。但伊拉克可以邀请设在维也纳的联合国国际原子能署的专家组前来观摩,让他们见证这并不是一个谎言。毕竟十年来国际原子能署的官员差不多每年都在巡访,也常常被一些伪装得尽善尽美的假象所愚弄过。这次让他们亲眼目睹,他们将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并确认真相。
然而他,拉曼尼,刚刚听说这条路已经放弃了。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吗?因为热依斯心里另有秘密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对他拉曼尼又怎么样呢?
几个月来,他曾预计,萨达姆?侯赛因会蛮横地叫嚣着,把伊拉克拖入一场无法打胜的战争;现在他已经做到了这一点。拉曼尼也曾指望,在美国导向下热依斯最终倒台,他本人在美国扶植的继任政权中得到提升,局势达到他期望中的**。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明白,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来算计如何最佳地打出令人吃惊的新牌。
那天晚上,黑暗降临以后,在巴格达市内基督徒区迦勒底人的圣约瑟夫教堂后墙上,出现了一个粉笔记号。它像一个横着写的数字8。
那天夜晚,巴格达市民发抖了。尽管伊拉克广播喋喋不休地作着宣传,而且还有许多人盲目地信任这些宣传全都是真实的,但仍有其他人在收听英国BBC的阿拉伯语广播,并且知道贝尼纳吉说的才是真话。战争就要来临了。
市民们以为,美国人会对巴格达开始地毯式的轰炸,战争开始后将有大量平民伤亡。这种说法一直传到了总统府。
当局听到了这种说法,但没放在心上。官吏们的想法是,平民在家里遭受大屠杀所产生的国际影响,会导致全球性的反美情绪,迫使美国放下屠刀并滚回老家。所以当局仍允许,而且实际上鼓励大量外国记者住在巴格达的拉希德宾馆。向导们随时待命,一发生杀戮就能迅速把外国电视摄像组带往现场。
然而这种传闻确实也吓坏了巴格达的一些居民。许多人早已逃离了,外国人奔向约旦边境,已经持续了五个月的科威特外逃的难民潮又加大了。本国人则寻求到乡下去避难。
美国和欧洲亿万名电视观众,没人会怀疑在利雅得的海湾战区空军司令查克?霍纳手中所掌握的生杀大权。当时没人知道,实际上绝大多数目标,是从人造卫星照相机拍摄的图片中挑选出来的,并将由激光制导炸弹去把它们摧毁。这种炸弹会落到非瞄准目标的情况极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