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他得等着。”
“这不可能。”
一辆四轮大马车正离开大门,驶向视野之外的停车场。她走过去,跳上马车。本?克雷格跨上罗斯巴德跟在马车后面。
到了停车场,乘客们纷纷跳下马车,登上一辆大巴士。
“轻风,”他喊道,“你回来好吗?”
“不行,我要嫁给别人了。”
几位妇女向这个外表粗野的年轻骑手投去了不悦的目光,这人显然是在纠缠一位年轻的好姑娘。司机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
罗斯巴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并抬起前蹄。大巴士动了起来,在通向沥青公路的土路上开始加速。克雷格夹紧罗斯巴德的双肋,骑着它追了上去。汽车加速后,罗斯巴德也由小跑变为快跑。
这匹母马对身边的怪物有点害怕。汽车对着它又是喷气又是怒吼。风速加大了。车厢里的乘客听到一声叫喊。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马儿翕动的鼻孔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他踩下油门。大巴士在土路上颠簸着向前猛冲。几位妇女一阵尖叫,抱紧身边的孩子。琳达?皮基特从窗边的座位上站起来,推开滑动窗。
大巴士慢慢超过飞奔的马匹。罗斯巴德受到惊吓,但它没有背叛骑在背上拉着缰绳的主人的意愿。一颗黑黝黝的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她的回答随着汽车带出的气流飘来。
“好的,本?克雷格,我愿意。”
骑手勒住缰绳,消失在纷纷扬扬的尘土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写了一封信。因为领教过对方的脾气,她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之情,希望这封信不至于触怒他,让他为此大发雷霆。写完第四稿后,她签上名字寄了出去。她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得到回音,之后等来的,却是一次简短而又不讲理的会面。
迈克尔?皮基特是单位里的栋梁,他是比灵斯农业银行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在珍珠港事件前夕,他从一名卑微的出纳员开始,一步一步升上经理助理的职位。他勤奋工作、办事认真、天资聪颖,引起了银行的创始人和业主——一位毕生单身且没有亲属的老先生——的注意。
这位老先生在退休时主动把他的银行卖给了迈克尔?皮基特。他要找个人继承他的传统。于是,迈克尔筹集贷款资金,买下银行的产权。购置的大部分贷款都及时偿还了,但在六十年代后期出现了一些问题:过度开发,抵押品赎回权取消,坏账以及死账……皮基特不得不通过出售股份,向公众筹集能使银行起死回生的资金。危机过去了,资金周转也流畅了。
在女儿的信件抵达对方一星期后,皮基特先生被召唤而不是被邀请,去和未来的亲家会面。会面安排在比灵斯西南面黄石河畔的一座豪华气派的T吧牧场里。他们曾在双方儿女订婚时见过面,但那是在牛仔俱乐部的餐厅里。
银行家被引进一间硕大的办公室,那里铺着抛光木地板,护壁板豪华昂贵,墙上装饰着各种纪念品,有装在镜框里的各种证书和作为打猎纪念的牛头。宽大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没有起身打招呼,只是朝对面唯一的一把空椅子做了个手势。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坐下的客人看。皮基特先生感到很不自在,他心里明白事出有因。
这位牧场大亨故意表现得慢条斯理。他取出一支大雪茄烟,点上火,等烧通畅后,把书桌上唯一的一张纸推了过去。皮基特一看,是他女儿的信。
“对不起,”银行家说,“她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她写了一封信,但我没看过。”
牧场主向前俯身,举起食指正准备教训人。他在室内也不愿摘下斯泰森牛仔帽,帽子底下的那张脸活像是一块牛肉,怒目瞪视着银行家。
银行家耸耸肩。
“我跟你一样失望,”他说,“可是现在的年轻人……有时候,他们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他们都很年轻,也许这门婚事太匆忙了?”
“跟她谈谈。告诉她,她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她母亲也跟她谈过。她希望解除婚约。”
牧场主朝后靠在椅背上打量房间,脑子里回想起他当初从一个放牛娃到现在发迹所走过的道路。
“在我儿子这儿可不能反悔。”他说。收回那封信后,他把一叠纸从桌上推了过去,“你最好看看这些资料。”
威廉?“大比尔”?布拉多克确实走过了一条漫长的道路。他的祖父出生在北达科他州俾斯麦,后来搬到西部。祖父是私生子,祖父的父亲曾是一名骑兵中士,战死在了平原的战争中。这位祖父在一家商店找了份工作,干了一辈子,既没有得到提升,也没有被解雇。他的儿子继承了他卑微的职业,但孙子却在牧场里找到一份工作。
男孩长得高大、强悍,生来就横行霸道,经常用拳头解决问题,而且几乎每次都让他占到了便宜。但他也很聪明,战后,他抓住了一个能赚钱立业的商机:用冷藏卡车,从饲养菜牛的地方往蒙大拿运送牛肉。
他独自筹措,从买卡车、涉足屠宰加工业开始,发展到控制了从牧场到烧烤一条龙的整条业务链。他开创了自己的品牌:大比尔牛肉,自由放养,汁多味鲜,当地超市有售。当他搬回来经营牧场业务、填补牛肉供应链中的最后一环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大老板。
十年前购买的这座T吧牧场经过重建,成了黄石河沿岸最为壮观的大厦。他的老婆是一个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女人,几乎难得看见她的身影。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凯文,但长得一点也不像父母亲。凯文今年二十五岁,从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但大比尔宠爱自己的后代,对这个独生子有求必应。
迈克尔?皮基特看完这些材料后脸色灰白。
“我不明白。”他说。
“你瞧,皮基特,这再清楚不过了。我花了一星期时间,买下本州内你所拥有的每一件产业。这意味着,现在我拥有控股权,拥有你的银行。这花了我一大笔钱。全是因为你女儿。她很漂亮,这我承认,但很愚蠢。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她遇到的另一个家伙是谁,可你必须告诉她,得把他甩掉。
“让她再写一封信给我儿子,承认她犯下的错误。他们的婚约照旧。”
“但如果我没能说服她呢?”
“那你就告诉她,她将对你的彻底毁灭负责。我将接管你的银行、你的住房,我将接管你所拥有的一切。告诉她,你在本县恐怕连喝一杯咖啡都没法赊账。听见了没有?”
家庭会议开得很不愉快。皮基特夫人一会儿指责,一会儿安抚。琳达究竟明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嫁给凯文?布拉多克,这能让她立即获得其他人工作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得到的所有东西:一座漂亮的房子,宽敞的可供孩子们玩耍的花园,最好的学校和社会地位。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傻乎乎的、既没读过书也没有固定工作、只是在暑假期间扮演边民和侦察兵的演员,就抛弃这一切?
她的两位在当地工作和生活的哥哥也来参加了家庭会议。其中一位兄长提议,由他去一趟赫里蒂奇堡,与第三者当面谈一谈。两个年轻人都担心,复仇心切的布拉多克会从中作梗,使他们俩都丢掉饭碗。说话的那位哥哥在州政府机关工作,但布拉多克在州府海伦娜有好些个财大气粗、呼风唤雨的朋友。
心烦意乱的父亲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那副厚镜片近视眼镜,脸上痛苦万分。最后是他的痛苦使琳达?皮基特作了让步。她点点头,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次,她写了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