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福德说:“美国当前的发展势头相当好,立法部门最终将执法部门约束在一定范围之内。如果权力中心向相反的方向改变,国家能够受益吗?”
英弛道:“就算肯尼迪连任,他到底又能做什么呢?国会拥有实权,而且咱们对议员们也有实质的影响力。众议院里不靠我们的捐款而当选议员的人数不超过五十个;而参议员呢,个个都是百万富翁。我们不用担心总统找麻烦。”
格林威尔的目光越过网球场,一直看向远处碧蓝的太平洋,那么平静,那么壮阔。就在此刻,这平静的大洋上,价值几十亿美元的货轮正载着他公司的谷物驶向世界各地。他能决定全世界的人吃饱或者挨饿,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多少有些惭愧。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来送饮料的侍者打断了。格林威尔到了这个岁数在生活上很谨慎,所以只要了矿泉水。他呷了一口,等到侍者离开,便开始小心地压低声音说话。他怀着满满的歉意干了一辈子伤天害理的事,反而带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度。“我们必须记住,”他说,“美国总统和他的那些幕僚对于美国的民主进程来说,是个巨大的危险。”
萨勒坦道:“这根本不可能。其他政府官员不会容许总统专断独行的。还有军队,这帮大兵就算再蠢,也只会在总统作出合理指令的情况下才服从。乔治,这点你应该明白。”
格林威尔道:“当然,是这么回事,不过那是在正常时期。但是你看林肯,他能在内战时期暂时搁置人身保护权和公民自由权;再看富兰克林·罗斯福,竟然把我们都拉进二战。看看总统的个人权力有多大吧。他有权赦免任何罪犯,这可是皇帝才有的权力。你能想象这样的特权能让总统干出什么事来吗?这会造成怎样的君臣关系?要是没有强硬的国会来牵制他,他简直可以无法无天。还好我们有这样的国会。但是,我们得看得远一点,得保证国家机器一定要服从合理选举出来的人民代表。”
萨勒坦说:“有了电视和其他媒体,肯尼迪要敢作出任何独裁的决定,那么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他根本就没得选。当今美国最坚定的信仰是个人自由。”他停顿片刻,接着道,“这点你最清楚,乔治,当年不就是你公然叫板那项臭名昭著的禁运政策嘛。”
格林威尔道:“你没抓住要点。一个大胆无畏的总统能够克服所有这些障碍,而肯尼迪在这场危机中正变得什么都不怕。”
英弛不耐烦起来:“你们争来争去,是不是想说我们得建立一个联合阵线,反对肯尼迪对舍哈本的最后通牒?我个人认为,他能这么强硬是很了不起的。对付那些政府,跟对付国民一样,就得强迫,就得施压,那才管用。”
英弛在事业早期,正逢国家实施房租调控,发展住房。但是他想要把那些住宅楼腾出来,就对里面的租户施压。他切断了供热和供水,也不让物业对楼房进行维护,让上千的居民都没法生活。他还给了某些城郊住宅区一点“小颜色”瞧瞧,迁入了大量黑人家庭,结果赶走了原来的白人居民;他还贿赂市政府和州政府,让联邦监管机构人员都发了财。他的意思很明确,要成功,就施压。
格林威尔道:“再说一遍,你没抓住重点。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和伯特·奥蒂克有个视频会议。请原谅我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就答应了伯特——我觉得已经火烧眉毛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要蒸发掉的那五百亿美元可是伯特·奥蒂克的钱,所以他已经急坏了。而且我们也有必要未雨绸缪,如果总统能对奥蒂克这么做,他迟早也会这么对我们的。”
“肯尼迪靠不住。”马福德若有所思地道。
萨勒坦说:“我认为和奥蒂克开会之前,我们得先拿出个统一的态度。”
“他总惦记着那些油井,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英弛说。他一直觉得石油和房地产之间多少有些利益冲突。
“我们应该对伯特的问题表示最充分的关注,这是我们应当做的。”格林威尔说道。
伯特·奥蒂克的图像在电视屏幕上闪烁时,四个人都已经聚集到苏格拉底俱乐部的通信中心。伯特微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但是屏幕上他的脸红得有些夸张,可能是电视的画面颜色有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愤怒。奥蒂克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我马上要去舍哈本。”他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再看一眼那五百亿美元了。”
房间里的人能够跟画面里的人说话,就仿佛他本人也在俱乐部。他们从监视器中看到各自的脸,而奥蒂克也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他们。他们不仅要掩饰自己的表情,还要伪装自己的声音。
“你真的要去?”英弛说。
“是的,”奥蒂克说,“苏丹是我的朋友,而眼下的情况又十分棘手。如果我亲自去一趟,就给我们国家帮了大忙。”
萨勒坦道:“根据我的媒体那些在编通讯记者的消息,参众两院正试图否决总统的决定。这有可能吗?”
奥蒂克的图像对大家微微一笑:“不仅仅可能,甚至是肯定。我已经跟内阁成员们谈过了。他们准备让总统暂时去职,理由就是家庭灾难导致他的思维不够冷静。根据宪法修正案,这是合法的。只要我们提交一份请愿书,并获得内阁和副总统的签名,然后国会就将认可这份请愿书。就算只是暂停工作一个月,我们也足以阻止他破坏达克城的行动。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到了舍哈本,那边就会释放人质。但是我认为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支持国会,让总统暂离岗位。这是你们为美国民主制度应作的贡献,就像我也要对我的股东负责一样。我们都清楚得很,如果是别的任何人而不是他的女儿被杀的话,他绝对不会决定采取这样的行动。”
格林威尔说:“伯特,我们四个人已经商谈过此事,并且同意支持你和国会——这是我们的职责。必要的时候我们会打电话去通气,让我们协作努力吧。但是劳伦斯·萨勒坦那边可能会播出一些比较中肯的观察评论节目。”
屏幕上奥蒂克的脸露出生气和厌恶的神情。他说:“拉里,现在可绝对不是你的媒体骑墙的时候,相信我。如果肯尼迪能让我损失五百亿美元,那么有一天,你所有的电视台也都会拿不到联邦政府的许可证,到时候你就吃屎去吧,我可不帮你,连手指头也不会动一动。”
对这番粗俗露骨的反应,格林威尔只是眨眨眼睛,英弛和马福德微微一笑,萨勒坦则面无表情,平静地安慰道:“伯特,我一直都支持你,这点你绝对不要怀疑。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只因为想给敌人一个下马威,就随随便便决定让五百亿美元的财富消失,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肯定失去了理智,是不适合领导美国政府的。我站在你这边,我向你保证。各个电视台会在正常的节目进行中插播公告,说肯尼迪总统正在接受心理评估,因为丧女之痛造成的创伤或许暂时影响了他理性思考的能力。这样也可以为国会的工作奠定基础,不过这样就会牵涉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可能比大多数人多了解那么一点。总统的决定将得到美国民众的积极认可——这就是国家首脑采取行动时,暴民们的正常反应。如果总统的行动成功,把所有人质接回来了,那么他将赢得民众坚定的拥戴和大把的选票。肯尼迪有智慧,有活力,如果他要在国会事务中插一手的话,国会将一败涂地。”萨勒坦停顿片刻,仔细斟酌着词句,“但是如果对方不理睬他的威胁——人质被杀,问题依然悬而未决——那么肯尼迪的政治生涯就算到头了。”
这番安慰令屏幕上伯特·奥蒂克的脸露出一丝畏惧,他用平静而严肃的语气说:“这个问题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事情发展到你说的那一步,那么我们必须把人质解救出来,我们的国家必须要胜利。此外,那五百亿美元到时也已经完蛋了。真正的美国人可不想看到肯尼迪的行动失败,他们可能不希望有这么极端的动作,但是一旦行动开始,我们必须确保成功。”
“我同意,”萨勒坦说,尽管他其实并不这么想,“我完全同意。我还有一点要说明,一旦总统看出来自国会的威胁,他第一要做的事就是向国民发表电视讲话。不管肯尼迪有什么缺点,他一上电视就变成了魔术师。如果他在屏幕上说明自己的情况,那么本国国会的麻烦就大了。如果国会真的能够让肯尼迪离职一个月,会怎样呢?有一种可能,就是总统的判断没有错,绑架者酝酿的是一个旷日持久的阴谋,肯尼迪并不是目标,他只是被用来分散一下注意力罢了。”萨勒坦又停了停,不希望说错什么,“这样,肯尼迪就成为更加了不起的英雄了。我们最好的策略就是随他去,胜利或者失败都无所谓。这样,对国家的政治体系来说就没有长期的威胁,也许这才是最好的。”
“为了这个就得叫我损失五百亿美元,对吗?”伯特·奥蒂克说道。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那张脸现在明显因为生气而更红了,看来电视本身的色彩控制并没有问题。
马福德说:“这确实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不过毕竟算不上世界末日。”
屏幕上伯特·奥蒂克的脸色变成令人震惊的血红色。萨勒坦又觉得肯定还是电视色彩有问题——活人的脸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深的颜色?奥蒂克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作响:“滚你妈的,马丁,滚你妈的蛋!损失的可不止五百亿美元,如果重建达克城,税收方面的损失怎么算?你的银行到时候会给我提供无息贷款吗?你屁股上沾着的钱都比美国财政部的还多,但是你能给我五百亿吗?你就是一坨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