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个袋子。”她真的生气了,她怀疑这才是对方的真正动机。
“我曾经请求查阅证据,但显然太迟了。”
“为什么要看?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有兴趣?”
夏贝尔稍作停顿:“我从来没有结过婚,但也有好几次差点进了结婚礼堂。”
“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认为当你全然信任某人、连命都可以交到对方手上的时候—我说的是极特殊的对象,像是配偶—有些问题,你就不会深究了,比方说,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做了哪些事。有人称其为信任,但有时候,那只是恐惧,担心知道真相的恐惧。”
“就你的观点来看,我应该要追问戴维什么事情?”其实,桑德拉已经知道了答案。
夏贝尔转趋严肃:“维加警官,我们大家都有秘密。”
“我不知道戴维生活的所有细节,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话是没错,但你可曾想过他未必会一一吐露实情?”
桑德拉大为光火:“你给我听好,别想逼我去怀疑我丈夫,不可能的。”
“事实就是如此,你已经在怀疑他了。”
“你根本不认识我吧?”她回呛。
“那两个袋子早在五个月前就发还给你了,但现在依然放在总部的储藏室里,你为什么还不去拿?”
桑德拉笑得凄然:“再次目睹遗物会有多痛,我不需要向别人多加解释。我要是把东西领回来,就等于承认一切真的结束了,戴维再也不会回家,也没有人能帮我。”
“鬼扯,你自己最清楚。”
那男人如此失礼,让她吓了一大跳,半晌说不出话,她最后也只能勃然大怒:“去你妈的,夏贝尔。”
她摔了电话,立刻信手拿起空酒杯,猛力朝墙扔过去。那男人凭什么?她根本不该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早该挂断他的电话。她站起来,开始在房内紧张踱步,夏贝尔说得没错,她很害怕,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接到这通电话,她不意外,其实桑德拉自己多少也有所期待,希望有人能够点醒她。
她心想,太疯狂了,那只是意外,一场意外。
她冷静下来,打量着屋内,书架角落是戴维的藏书,书桌上堆放着大茴香口味的香烟盒,须后水早已过了使用期限,但依然贮放在卫生间的柜子里,还有,他周日早晨在餐桌旁看报的固定位置。
桑德拉·维加学到的第一堂课:房子绝对不会说谎。
但人会说谎。
奥斯陆冷死了,我好想赶快回去。
戴维的确撒谎了,他明明死在罗马。
23:36
尸体醒来了。
四周一片漆黑,他好冷,心慌意乱,充满了恐惧,五味杂陈,奇特的熟悉感。
他记得枪伤,那股气味,然后是肉烧焦的味道,全身肌肉也立刻缴械,瘫软倒地,他发现自己还能把手伸出去,一阵探摸,他以为自己倒在血池里,没有,他以为自己死了,也没有。
首先,是名字。
“我叫马库斯。”他自言自语。
记忆瞬时涌入脑海,他想起来自己还活着,而且人在罗马,他住的地方,自己的**。他的心跳加快,慢不下来,盗汗,呼吸困难。
不过,他再次从噩梦中全身而退。
他通常会留一盏光,以免自己惊慌无措,但今天他忘了,想必是不小心睡着了,因为他也没更衣。他开灯看时间,其实只不过睡了二十五分钟而已。
这点时间也够了。
他拿起枕头旁的签字笔,在墙上写下几个字:碎玻璃。
行军床旁边的那道白墙,等于是他的日记本,这个房间里几乎一片空**。当初他选择赛彭提路的这间阁楼栖身,正是因为这地方没有任何记忆,可以让他好好回想过往。两间厅室,除了床与灯,没有任何家具,他的衣服全搁在地板上的行李箱里。
每每当他从睡梦中惊醒,总有一些记忆被唤醒,影像、字句,或是声音,这一次是玻璃破碎的声响。
不过,是哪片玻璃?
某一场景的影像频频出现,他在墙面上写下所有线索。过去一年之中,他确实找回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若想要重建那间旅馆房间的事件,显然还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