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树林比罗马的其他公园苍翠浓密,不太适合野餐,想要慢跑或是骑单车却很合适,更是让狗自由奔驰的绝佳地点。
狗找到答案了。马库斯心想,如果这里真的藏有什么东西,它们一定闻得出来。
他向山顶方向前进,仔细查看路旁的泥土,走了约一百米后,果然在泥地上看到脚印。
许多狗掌印,踩出了一条小径。
不止一只,而是好几只,不约而同地都跑向了树林深处。
这条小径突然断了。脚印开始散落四处,仿佛狗到了此处已闻不到气味,或者,味道太过浓烈,它们也无法追踪来源。
天色阴暗,市区的喧嚣与光线被层层浓叶阻绝于外,好个幽暗又原始的地方,马库斯觉得自己距离文明世界好遥远。他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电源四处探照,但一无所获,他只能循原路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一趟,不过,那时候在公园里活动的人比较多,恐怕难以完成任务。他正准备放弃时,手电筒却在两米外的地方照到异物,他本来以为是掉落的树枝,但那形状太过笔直,他仔细一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根铁铲,放在树林间。
他把手电筒放在地上,照亮整个区域,然后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开始挖土。
幽暗之中,森林里的噪声更显得刺耳,每一次的声响都阴森逼人,宛如鬼魅一般飘过身边,又随着枝头风动而消逝。他挖掘速度飞快,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土里藏了什么东西,虽然他的心里已经多少有底。挥铲深掘的耗力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马库斯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不肯停手,他希望证明自己猜错了。
天哪,千万不要。
但他闻到了,每当他一吸气,那股刺鼻恶心的气味立刻盈满鼻腔与肺部,它仿佛某种**,逼迫他一定得喝下去。那气味一接触到胃液,就害他想吐,马库斯必须暂停下来,以风衣袖口掩鼻,好吸入一点新鲜空气。他继续闷头工作,脚下已经出现了小洞,宽约五十厘米,深一米,他继续挥铲,又挖了五十厘米左右,时间已悄悄过了二十分钟。
马库斯终于看到黑色的液状物,犹如石油一般黏稠。腐烂的残体。他跪下来,开始徒手挖掘,黑油喷脏了衣服,但他也不管了,手指触摸到坚硬的对象,光滑,还摸得出纤维组织、骨头。他拨开黏附的泥土,果然发现骨上有白肉。
毋庸置疑,人尸。
他再次拿起铲子,想要尽可能挖出全尸,先是一条腿,然后是骨盆,是女尸,全身**,尸身虽然开始腐烂,但仍然相当完整。马库斯无法精确判断死者的年龄,但看得出来相当年轻。她的胸口与下体满布刺伤,显然是被尖锐的刀器所害。
剪刀。
马库斯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大口喘气,趴在地上,凝望着这幅结合暴力与死亡的不堪画面。
他画了一个十字,合起双掌,为这名无名女尸祈祷。他可以想象这女孩一定怀抱年轻的梦想、对生命的热情,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死亡,遥远又模糊,应该是别人才该伤感的事。马库斯祈求上帝接纳死者的魂魄,但他不知道是否真有人听到他的呼喊,或者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失忆症带走的不只是马库斯的记忆,还有他的信仰,这更可怕。他不知道身为神职人员在这种状况下应该如何自处,不过,能为这可怜亡魂念一段祷词,安抚了他自己的心,因为,在这种时候,面对来犯的各种邪恶势力,上帝的存在是唯一的慰藉。
费加罗另有其人。
有些人意外尝到了杀戮的滋味,掠食的古老天性也因而苏醒,那是为生存而战的基因,在人类进化过程中已经逐渐丧失的残暴原欲正发出声声召唤。那个连续杀人犯在杀死乔琪亚·诺尼之后,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一种潜伏在他体内、他先前浑然不觉的愉悦。
马库斯知道,他一定会再度犯案。
电话另外一头还在响,迟迟没有人接,他待在某间距离公园不远的庇护所,心情焦急。
终于,马库斯听到了齐尼的声音:“喂?”
“和我猜的一样。”他直入主题。
齐尼喃喃自语了一会儿,随即问道:“多久以前的事?”
“至少有一个月了。我不是法医,没办法告诉你确切时间。”
齐尼沉吟:“他如果开始杀人,可能马上就会再次犯案,我应该要赶紧通报才是。”
“我们先厘清状况。”马库斯希望齐尼能够吐露更多内幕,说出心事。他自己现在所找到的线索,还不足以实现正义。寄电子邮件给齐尼,还把铲子放在公园埋尸处的神秘人,一定会为费德里克·诺尼制造复仇机会,就算不是他,也可能是乔琪亚之前的其他三名受伤女子。马库斯知道自己时间无多,他们是否应该报警,让他们赶紧通知其他受害人,避免发生惨剧?他知道有人已经盯上真正的费加罗。“齐尼,我想知道一件事,你收到的那封电邮里的第一句话,‘他和你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别耍我。”
齐尼沉默了一会儿:“好,晚上的时候,你来一趟。”
“不行,我现在就过去。”
“现在不方便。”齐尼突然转而对屋内另外一个人说话:“你先喝个茶,我马上来。”
“你家里有人?”
齐尼压低声音:“一个女警,她说要问我尼可拉·寇斯塔的案子,不过我想是另有目的。”
情势演变得相当复杂,这女人是谁?为什么警方会突然想要研究已经结案的案件?她究竟在找什么?
“请她离开。”
“我觉得她知道不少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