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兵不动,也许会有其他人听到尖叫跑出来,但没有,马库斯忍不下去了,要是他眼见弱女子身陷危险而不救,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正当他要冲上顶楼的时候,那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侦探准备下楼,马库斯又赶紧藏身,对方根本没有多加注意,但他发现拉尼埃利手里提了一只皮箱。
等到确定拉尼埃利离开,他冲上楼梯,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他用脚踹开办公室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狭小的等待区,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马库斯跑过去,却停在门口,他听到里面传来敲击声,他小心翼翼靠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开的窗户被风吹打得砰砰作响。
没有女子的踪影。
里面还有一道紧密的门,他慢慢走过去,动作格外小心。手放在门把上,猛然打开,他已有了出现可怕场景的心理准备,但那只是一间小小的卫生间,什么都没有。
他明明听到有女人在尖叫,人呢?
医生曾经警告过,他会出现幻听症状,这是失忆症的副作用。他的确也出现过幻听。有一次,他待在自己的阁楼,听到电话声响个不停,但屋内明明没有装电话,还有,他也曾听到德沃克在喊他的名字,其实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好友的声音,因为他不记得了,但是那声音让他联想到德沃克的脸,他不禁开始怀抱希望,也许哪天能够恢复记忆。但医生说不可能,失忆症是不可逆的脑部损伤,而且他的问题也并非心理性因素。但马库斯仍然相信自己终能找回失落的过往。
他深呼吸,想要忘却那女子的尖叫声,当务之急,要搞清楚这里出了什么事。
马库斯走到窗户旁,向下张望,那台绿色斯巴鲁不见了,拉尼埃利取车离开,表示他暂时不会回来,马库斯还有一点时间。
柏油路面上有一摊油渍,再加上先前发现车身溅上的泥,想必拉尼埃利早上行经的是崎岖不平的路面,所以车才沾污又受损。
他关上窗户,继续研究办公室。
拉尼埃利停留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他在这里干什么?
有办法找出真相。马库斯记得克莱门特教过他的一件事,犯罪学家和测绘人员称其为“密室之谜”,所有的事件,即便最微不足道的也不例外,都会留下痕迹,随着时间分秒消逝,也会逐渐露出端倪,所以房间虽然看起来是空的,实则不然,里面其实蕴藏了许多线索。但马库斯只能利用有限的时间,努力还原现场。
首先,要运用视觉。书架只用了一半的空间,摆放的是弹道学与法学书籍,已满布积灰,显然是纯作装饰之用。沙发很破旧,书桌旁配了张转椅,前头还有两张椅子。
他还注意到办公室内出现了时序错乱的怪异组合,等离子电视,搭配老旧的录放机,他不知道这个年代还有人在用这东西,而屋内根本找不到录像带。
他想到拉尼埃利离去时所携带的皮箱,里面一定有东西,是钱吗?他准备逃之夭夭?要躲谁?躲避什么事情?还有,他刚进来的时候,窗户大开,为什么拉尼埃利没有关窗?
他心想是为了要让空气流通,他猛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怪焦味,应该是叶绿素,他赶紧冲去纸篓旁边。
只有一张纸,已被火烧得皱烂。
拉尼埃利不只从办公室取走物品,而且还在离开前销毁了某个东西。马库斯拿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摊在书桌上,然后又进入卫生间,看了一下洗手液的标签,并把它拿到办公室里。他在指尖倒了一些皂液,尽可能把它摊平,在烧黑的手写字痕处,仔细抹匀,然后从火柴盒里拿出火柴棒,先前拉尼埃利应该也做过相同的动作—马库斯准备再烧一次。在划火柴之前,他告诉自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点燃之后,一切消失殆尽。
失忆症造成偏头痛、幻听,以及错觉,但至少还是有一个好处:马库斯开始拥有优异的记忆能力,他猜一定是脑内出现空白地带,让他得以快速学习吸收,此外,他也拥有绝佳的图像式记忆能力。
他暗自祈祷,希望这次没问题。
点亮火柴,拿纸,以自左至右的方向,慢慢点火。
墨水因皂液中的甘油而发生反应,字迹再度显现,马库斯迅速背记,不过几秒的时间,纸片已经化成一缕灰烟。纸上写的是地址:可梅提路十九号,还有那红点三角形符号。
除了地址不一样,这张纸与拉法艾拉·阿提耶利所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14:00
“我觉得不太好。”
迪·米凯利斯在电话里说得直接,桑德拉不禁有些懊悔,没事干吗把这位警官卷进来。她在火车站叫了出租车,但连绵的雨势让罗马交通受阻,沿路走走停停。
这位督察当然乐意帮忙,但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她要亲自去一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样对吗?”
桑德拉的行囊里准备了离家数日的必需品,她也把徕卡相机冲出的照片、标记陌生地址的日志、双向对讲机都带在身边。
“戴维从事的是危险工作,我们双方早有共识,他不会告诉我要去哪里出差,所以他何必要在那一通留言里对我撒谎?为什么要说他在奥斯陆?我苦思许久之后,发现自己真是白痴,他不是在隐藏秘密,而是提醒我要注意。”
“好,就算他发现了什么,想要保护你,但你现在正让自己步入险境。”
“我不这么认为。戴维知道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若有不测,他希望我可以继续调查下去,所以他才留线索给我。”
“说到这个,那个小孩逃跑的照片是哪一幅画?”
“光听你的描述,我没办法知道,得亲眼看到才行。”
“我已经发电子邮件给你了。”
“你也知道我对计算机是门外汉,我会请部属帮我下载,一有消息,我尽快让你知道。”
桑德拉知道可以信赖他,虽然戴维死了五个月之后,他才向她表达遗憾之意,但他真的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