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笼罩在阴霾中的崇明大学学子们来说,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好消息”终于传来——学校再次停课了。
距离新学期开学仅仅数周,第三起冰冷的命案便如跗骨之蛆般缠上了这所本应书声琅琅的学府。
恐慌像墨汁滴入清水,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无声地晕染、扩散。
校方在巨大的压力下近乎是仓惶地宣布:放假三天。
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与其说是给学生,不如说是给焦头烂额的警方腾出调查的空间,让那片被死亡阴影覆盖的现场能暂时隔绝喧嚣。
而这份沉甸甸的压力,毫无悬念地、重重地压在了C市警局刑侦队的肩上,尤其是队长陈白。
此刻,他正深陷在办公室那把旧转椅里,仿佛与周围堆积如山的卷宗、贴满照片和线索的白板融为一体。
窗外己是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己经这样独自枯坐、冥思苦想了一整个上午,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蒂,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
每一次试图抓住那飘忽的凶手轮廓,思绪便像陷入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案发现场的血腥画面、受害者家属绝望的哭嚎、校方闪烁其词的压力、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关于康凡的疑云,在他脑海中翻滚、撕扯。
“他妈的!”陈白猛地一拳砸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这帮小崽子放假了,他们倒是开心了,甩甩手就能躲清静!我们呢?我们他妈的要在这烂泥潭里打滚!”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胸腔里横冲首撞。
他需要破局,需要一条清晰的线索来撕裂这令人窒息的迷雾,而不是坐在这里被无形的压力一点点碾碎。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法医楚风带着一身消毒水与疲惫混合的气息走了进来,仿佛一缕清冷的风吹散了部分浑浊。
“别这么说,老陈。”楚风的声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没再添新的死人,就己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呐,”他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陈白面前,“你之前要求再次复查苏明远尸体的细节报告,都在这儿了,重点标注了可能的新发现,你再仔细看看。”
陈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接过报告时,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冰凉。
“嗯,辛苦了,老楚。”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
楚风理解地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带上了门,将一室沉重的寂静又留给了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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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陈白沉重的呼吸。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对比着新旧两份报告,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背。
他反复审视着那些关于伤口形态、血液喷溅角度、微量物证的描述,试图从中榨取出哪怕一丝被忽略的关联。
然而,冰冷的文字和图片依旧顽固地沉默着,就像那三个消逝的生命,拒绝给出明确的答案。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心头。
他烦躁地将报告甩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时间的枯坐让他浑身僵硬,一种强烈的、想要挣脱这方寸囚笼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需要空气,需要移动,需要让停滞的思维在行走中重新转动。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将烟盒揣进夹克口袋。
站起身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将满室的案卷和死寂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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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午后的街道,阳光带着一种无力的苍白,照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暖意。
空气清冽,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刺痛。
陈白没有开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步履沉重。
他点燃了那支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刺激和虚幻的慰藉。
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强行梳理那团乱麻:三个受害者。
苏明远,苏暖暖,以及最新的牺牲者——方鸣。
前两个名字,像两根尖刺,顽固地指向同一个人——康凡。
动机、时机、甚至一些模糊的间接证据,都曾让康凡成为最大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