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灾祸尚不可知,但眼下的恩情与飢饿却真真切切。
总比不给强。
“赵伯,这个给你。就当是我这段时日的食宿之费。”他將玉佩塞进赵德粗糙的手中。
赵德被关山这举动嚇了一跳,连连推辞:
“使不得!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关山却摆了摆手:“就当是给孩子买两顿肉吃。”
说著,关山俯下身,看著躲在爷爷腿后、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枯黄的头髮。
“谢……谢谢哥哥!”
小女孩赵朵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头埋了回去。
“哎哟,这……这能换多少银子,足够我们交好几年的春祭份子了!”
春祭?
赵德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关山抓住了关键。
“这春祭,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见关山问起,赵德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他收好玉佩,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回身压低了声音:
“唉,公子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咱们这长春府,以前那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每到春至,必定回暖。”
“庄稼种子也都是官府下发的好品种,一季就能出好几百斤灵米,更別说咱们一年能种好几季,別提咱们万福县之前有多富裕了!”
“……可这几十年来,冬天是越来越长,如今一年有大半光景都是秋冬。”
“新县令上任后,请来了春娘娘。说娘娘慈悲,只要我们心诚,年年祭拜,就能迎回春天。”
“而春祭……就是每年春至,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每人三两银子,用来请神迎春,孝敬娘娘。”
“那要是交不上呢?”关山追问。
赵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与关山对视。
“交不上……就把家里的孩子献给娘娘,去侍奉娘娘。能被娘娘选中,是……是咱们万福县娃子们的福气。”
赵德语气虔诚,可关山却瞧得分明,朵朵的手,已经抓紧了赵伯的衣角。
“那刚才外面那些衙役……”
关山突然想起自己醒来时那些叫骂声。
提起这个,赵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忧虑:
“刚才是隔壁老张家……唉,前些日子老张打猎摔伤了腿,家里人口又多,今年的份子钱,怕是凑不齐了。”
关山听著这蛮横无理的规则,心中怒火渐生。
原来所谓的“迎春大祭”,不过是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的残酷手段。
至於“交人”,想来便是將交不起钱的人家的孩子收走,从小培养成苦徭或是送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充作徭役。
“不过是官府的爪牙,仗势欺人罢了,等我……”
“公子小声点,不能对娘娘不敬的!”
关山话还没说完,赵朵就已经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手指放在关山嘴边。
赵德更是手忙脚乱地跑到神像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他紧张的看向关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几十年前,也有人不服气,可一夜之间死得死,伤得伤,我……”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阴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