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和一旁的侍女连忙扶住他,又对江世泓道:
“泓儿,去倒杯水来。”
江世泓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
苏晚意坐在江琰身边,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道:“夫君,可还难受?”
江琰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晚意。”
苏晚意握住他的手:“我在。”
江琰转过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泪光。
“方才在樊楼,我看到阿燁了……他跟我喝酒了。”
苏晚意心中一痛,握紧他的手。
又见他摇摇头,声音很轻:
“不对,他死了……”
江琰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了下来。
“你知道吗,他小时候……可討厌了。整天跟在我后面,叫我五郎。我要读书,嫌他烦,可他就是不走。祖父还夸过他有灵性。”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时高时低。
“长大了,他还是那样,整天没个正形。还有我,我也混帐了。偏他又……又处处拦著我,不让我惹事。他比谁都聪明,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明白。”
“他知道他爹要造反,他还给我送消息……他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早就,他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苏晚意抱住他,轻轻拍著他的背。
江琰埋在她怀里,像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他说过,芷儿……看她成亲……他看不到了……”
“还有,说好的我会护他……他为何又不信我了。我明明能护住他的,我明明能……我护不住他、护不住他……”
他的哭声不再压抑,不再沉闷,仿佛要把所有委屈与不甘尽情宣泄出来。
声音透过房间,甚至隱隱传到隔壁几个院落。
苏晚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著他,任由他哭。
江世泓端著茶杯站在门槛处,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苏晚意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
“把水放下,先去睡吧。”
江世泓点点头,把杯子放在一旁,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伏在母亲怀里,肩膀还在抖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失態。
他没想到心中那个一向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形象,竟也会无助到这么难过。
许久,江琰终於渐渐平静下来。
苏晚意替他宽了外裳,擦了脸,又扶他到床上,餵了些水。
看著他沉沉闭上了眼,只是眉间的褶皱却怎么也抚不平。
苏晚意坐在他身边,轻轻哼起了一首江南小调。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
窗外,月色如水。
明日醒来,太阳照常升起,黑夜终究会过去。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