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眼睛一瞪,显然已经见多了这种情况。
“全公社就你家特殊?这种大事,你还想讲条件?赶紧走!”
其中一个年轻点儿的干部瞅了马春兰半天,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哎,你前几年不还是赤脚医生嘛?”
“你懂医,更该起到带头作用!”
马春兰愣了下。
像是都已经忘了这回事儿。
她当赤脚医生的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嫁到李家,公公嫌她拋头露面,不让她干了。
现在这身份倒成了催她上手术台的理由。
马春兰走到李雪梅跟前,蹲下,摸摸女儿的头。
“雪梅,在家待著,妈出去一下就回来。”
李雪梅心里发慌,她看著妈被那几个人半推半搡地带走了。
她觉得不对劲,拔腿就跟了上去。
她人小腿短,只能在后面吃土,一边跑一边咳。
公社卫生所就在村口,那股子消毒水味儿,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李雪梅跑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看见墙根有半块砖头,废了吃奶的劲儿挪过来,站在上面,踮著脚扒住了窗台。
她双手死死地抠著窗框,指甲缝里全是泥。
屋里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她看见了她妈。
马春兰就那么躺在一张铁床上,被几个陌生女人按著她的胳膊和腿。
后面的场景,李雪梅记不清了。
一个是因为年纪小,一个是因为被嚇哭了。
哭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她被半拖半抱地赶走了。
她一个小奶娃,没什么挣扎的力气。
屋里的马春兰疼得惨叫。
屋外的李雪梅也跟著哭嚎。
过了好久,门开了。
马春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扶著门框,脸色白得像纸,走路一瘸一拐,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李雪梅。
李雪梅也望向她,红著眼睛。
周围的人早就散了。
马春兰想去抱她,可刚一弯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扶著墙,慢慢蹲了下,这才把女儿搂进怀里。
那怀抱,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