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萧到了!”
从金墉到洛阳,方圆百里,无论是禁军营中还是东宫卫率,或是地方守军,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东宫卫率里,原本一夜绷紧了弦的年轻军士们顿时有些发懵。
安史叛贼平定之后,孙廷萧的名字在天汉军中早已不是单纯的将军名号,而近乎成了某种压在人心头的威名。
邯郸、邺城、邢州、广年,一场场血战与运筹,目前都是天汉军界无人不知的经典战例,这些未曾真正上过前线、只在宫中与京畿驻防中打转的宿卫,对孙廷萧这三个字本能地生出一种带着敬畏的惧意。
“骁骑将军亲自来了?”
“他不是前两天还在大婚吗?”
“不是说他娶了柔福公主,这会儿应该是洞房花烛……”
“洞什么房!人都到洛阳了!”
“他他他……他带骁骑军来了?”
军士们低声交头接耳,原本作为储君近卫的气势,顿时有些萎靡。
若是孙廷萧带兵来弹压他们,在场哪有能敌得过他的将领?
太子本人根本不知兵啊……
而在东宫营帐之内,赵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也明显滞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汴州那边派来的不过还是仇士良与杨玄感,纵然多几百禁军,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能拿来压人的筹码有限。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赵佶竟会在这种时候,把刚刚成婚的驸马、平叛首功的孙廷萧也掷到洛阳来。
赵桓知道孙廷萧和仇士良不一样,和杨玄感也不一样。前两者,一个是阉人,一个是文臣,都能被他用储君大义压上一压;可孙廷萧不是。
此人有军功,有威望,有实绩,有能让底层军士发自本能服气的本事。
更要命的是,他还是柔福的新驸马,如今在名分上已是皇亲国戚,可以代表皇帝的意思。
他若来劝,赵桓不能像对仇士良那样轻慢,也不能像对杨玄感那样摆出储君架子一口回绝。
他不听仇杨二人的话执意东进是可能的,若是再抗拒孙廷萧,就既是要和圣人彻底父子决裂,又要在武力上分个高下不可了。
一时间,这位原本死死绷着不肯退让的太子,竟也有些慌了神。
赵桓从长安出发之前,他在心里反复推演过不下百次。
父皇东出亲征,离开长安数月,朝中的奏疏与军报往返迟滞,他身在监国之位,所能感知到的,不过是经由层层过滤后的残言片语。
他很清楚,那些从汴州传回来的旨意,未必都是父皇的真实心意。
严嵩这个老狐狸,奉旨留在长安来"辅佐"他,实则不过是严党借天子之威挟制他这个杨党的天然靠山。
那道劈头盖脸的申斥旨意,他敢笃定,字里行间一定掺了严嵩的私货,绝非父皇的原话。
他选择自己来,无非是觉得,天下事到了这步田地,靠纸面上的奏疏往来已然无济于事,必须亲眼见到父皇,当面将话说清楚,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不易。
他实际上并不信任杨钊,骨子里从来不信。
那个结党营私、将皇后母子当成政治工具的国舅,说到底不过是在维护他自己的权位。
留在长安的贾充是杨党的二把手,他也懒得听从。
他现在只觉得必须自己和皇帝说清一切,虽然手段激烈了点,但身为储君若是不用手段,以后又怎么能坐天下?
杨皇后人在汴州,以母后的心性,无论父皇如何冷待她,她为了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在父皇面前说几句好话、从中斡旋?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汴州派兵来洛阳堵截他的地步。
这让他始料未及,也让他有些心寒。
然而,心寒归心寒,退是绝对不能退的。
他太清楚那位父皇的性情了——一旦他露出半分软势,朝中所有反对他的人便会将这份软拿回汴州当成彻底拿捏他的证据,届时他这个太子之位,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孙廷萧是来擒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