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以周的阻挠下,安亦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件爱不释手的毛衣穿到学校去。
但当他穿着顾以周买的新短袖蹦蹦跳跳地走进学校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正要给他送衣服的陈宝蓝。
她手腕低垂着,黑色的大号服装袋在她苍白细瘦的手里显得沉重而肃穆。
她看到安亦穿着她没见过的新衣服时脸上的表情也是木然的,脚上一尘不染的黑色短靴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音。
安亦穿过长长的回廊向她走来,嘴里叼着半截油条,抬眼瞥见她时没心没肺地同她打招呼,“早啊。”
那双经年不变的眼眸依旧疏离,同她对视也只有短短一秒。
擦肩而过时带起的轻微气流扰动了她耳边的发丝,从掀动到静止,也只有那无人察觉的一秒。
手里的服装袋有些沉,她没能在迎面时及时抬起手递出去。
啊,他现在连早餐都不在学校餐厅吃了,她心道。
其实给安亦买衣服这种小事从来不是她分内的事,她只是不知何时习惯了打扮和喂养这只豢养在笼子里的鸟。
每个季度给安亦挑选衣服是她为数不多算得上开心事,像无忧无虑的孩子精心打扮属于自己的玩偶。
这只鸟寄养在这里太久,她总是忘了这只鸟不是她的鸟。
就在她站在原地出神的空档,已经走远的安亦不知何时又返回头来,沾着油条味的油乎乎的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接着出现的是那双漂亮却死气沉沉的。。。。。。
不,那双眼睛变了。
那双和洋娃娃一样漂亮却死气沉沉的眼睛,居然是有光的。
安亦掉头回来,熟稔地从她手中接过黑色的服装袋,毫不怀疑这个袋子本就是要给他的。
“你给我买衣服了喔?”他低头向袋子里看了一眼,“谢喽。”
接着没等陈宝蓝质疑自己的耳朵,又见他张开手臂孔雀开屏似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貌似美滋滋道:“喂喂,你看这身怎么样?”
陈宝蓝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一眼,“他给你买的?”
“嗯嗯!”安亦点头,毫不怀疑陈宝蓝说的他是哪个他。
“不怎么样。”陈宝蓝冷淡道。
“诶?點解(为啥)?!”安亦像是大吃一惊,低头重新审视自己的穿搭,“我觉得不错啊!我自己搭的诶!”
陈宝蓝什么都没说,丢下他转身走了。
远远站在一旁等待的江望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她一直走到空无一人的操场才停下来,江望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看她停下也停了下来。
他总是站在她身后,所以他总是看不到她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她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所以江望难得走上前,刚想开口,却在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时没了声。
他犹豫着抬起手,但最终只是没办法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喂你这是干嘛。。。。。。不至于吧?”
陈宝蓝还是不说话。
没招儿的直男是不懂怎么安慰人的,皱起眉头几乎要原地打转:“大小姐打扮洋娃娃的游戏还没玩够喔?大不了。。。。。。哎呦!大不了你以后给我买衣服嘛!”
四周寂静无声,过了很久陈宝蓝才盯着空气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