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眼,没有去看安亦的眼睛。
对面的人许久无声,顾以周才有些不安的抬起眼来。
安亦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洞穿一切。
不知为何,顾以周有种强烈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明的负罪感。
或许是他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把安亦注视他的时间拉长了,可能事实上安亦只是盯着他看了短短一秒而已,他却觉得那道令人煎熬目光那么漫长。
“好吧,哇哉(我知道了)。”安亦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接着吃饭。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可这恰恰是最异常的。
顾以周有些食不下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安亦的反应究竟是让他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堵得慌。
可是看着安亦低垂的眉眼他就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心酸。
其实在安亦回答之前他有预想过另一种答案——“可以不去吗?我想让你陪我去吃披萨。”
可安亦没这么说。
其实他心里也很没底,如果安亦真的这么说了,自己就会不去吗?
顾以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实在是个面情很软的人,他不太想拒绝同学的好意,也不想把安亦丢下,这么小一件事居然让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整天。喂喂,会不会太母性大发了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在这所学校,同学的生日聚会更像是未未来经营人脉的小型社交平台,每一个略有家世背景、以后可能用到的人都在邀请之列。而这些人里不包括充满非议的私生子是每个人的共识。
放学后大伙三三两两的走了,顾以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抬眼关注着坐在第一排的安亦的动向,他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打算拿给安亦,结果刚一起身,恰逢罗复走到他面前挡住了视线。
“坐我的车一起去吧。”罗复道。
顾以周一边随口应着,一边有些心急地拨开他道,“你先等我一下。”
结果等他绕过罗复,发现第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罗复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个空座位看去,不禁挑了挑眉。
安亦一个人在学校餐厅吃了饭,一个人回到和顾以周一起住的公寓。
走出电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照旧趴在电梯间的窗台上写作业,书包放在脚边,糖纸扔了满地。
安亦没有进屋,径直走到小孩身边席地而坐下来。
小孩儿转头看看他,又伸长脖子看看已经合上的电梯门,道:“你一个人回来喔?”
“嗯。”安亦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孩儿不客气地抽出数学作业递到他鼻尖前,熟稔道:“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安亦歪歪头躲开他的手,无精打采道:“没心情啦。。。。。。”
小孩儿是很有眼力见的小孩儿,见此情景淡定地收回作业本,在书包里一阵翻找,翻出一包五香瓜子递到他眼前。
安亦看了一眼,没有接,无精打采地同时不忘挑三拣四,“。。。。。。没有原味的吗?”
“没有,我喜欢吃五香的。”小孩儿说。
安亦一边嫌弃一边还是接过瓜子不客气地“咔咔”剥了起来,“靠北,你品味很差诶,瓜子还是要吃原味的啊。。。。。。”
“干嘛不回家?你没带钥匙喔?”邻居小孩没有争论,看起来比他成熟得多,不过说话的语调慢吞吞的,和他一样无精打采,声音粗哑,像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