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从宋时身边站了起来,在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著的水果糖。
是昨天晚上他哥给他的,他还没捨得吃。
他仰起头,那双乾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认真地看著王海曼。
然后,他伸出手,將那颗糖,递了过去。
“给你吃。”
“吃了,就不难过了。”
那颗糖静静地躺在顾予的掌心,彩色的糖纸在屋子里,像是泛著光。
王海曼的视线凝固在那颗糖上。
这些天,她听过太多指指点点,太多安慰、同情,也见过太多猎奇的打探。那些话语复杂,情绪汹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她裹挟。
可眼前的一切,简单得让她心头髮颤。
一个傻乎乎的青年,用他珍藏的甜,笨拙地想要抚平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王海曼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从顾予的掌心拈起了那颗糖。
“谢谢你,顾予同志。”
她剥开糖纸,將那颗晶莹的水果糖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股甜,蛮不讲理地衝散了积压在心底的苦涩。
她忍住了涌上眼眶的热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一直站在她两侧,给予无声安慰的圆圆和二狗子的头。
“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王海曼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这片凝重。
她转身拎过自己脚边那个大大的包裹,放在桌子上解开。
“我给圆圆和二狗子带了礼物。”
她说著,从包裹里拿出了两件崭新的小棉袄。
一件是天蓝色,一件是草绿色。
那不是村里常见的那种臃肿、土气的款式。棉袄的料子挺括,针脚细密,胸口还带著拉链,两侧有带著翻盖的口袋,袖口是收紧的防风设计。
这衣服,洋气得不像话。
圆圆和二狗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两颗通了电的小灯泡似的。
“姐姐,这是给我们的吗?”圆圆不確定地问。
“当然。”王海曼笑著,帮两个小傢伙给他们换上新棉袄试试,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两个小傢伙穿著新衣服,在原地转了一圈。
“爸爸!你们看!我又有新衣服了!”圆圆跑到宋时、陈今安面前,献宝似的挺起小胸膛。
二狗子则扑进张婶子怀里,“奶奶!你看!好不好看!”
张婶子抱著孙子,眼眶又红了,不停地用粗糙的手背抹著泪,嘴里念叨著:“这得花多少钱啊……闺女你也太破费了……”
屋子里沉闷的气氛,被这崭新的衣物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一扫而空。
王海曼看著他们,心里也鬆快了不少。
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两提,每提四盒捆整整齐齐的方盒子。
“这是津北的特產,带给大家尝尝。张婶子,这些是给您家的,这些是给宋同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