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我说了实话……你就……你就原谅我……”
温文寧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金秀莲,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白净的、精致的脸蛋上,看不到愤怒,看不到冷漠,也看不到任何同情。
什么都没有。
“金秀莲。”
温文寧的声音很轻。
“我说的是考虑原谅你。”
“但我考虑过了。”
“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在你带著金志刚进医院,进入我的病房之前,你就已经猜测出他是敌特,可你还是带著他来了。”
“你有什么脸让我原谅你?”
金秀莲的身体在审讯椅上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已经快要彻底失去焦距的右眼里,最后一丝光,灭了。
她的嘴角歪了歪,拉扯著左半边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然后,一种比哭更难看、比笑更悽惨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又哭又笑。
眼泪从那只半瞎的左眼和空洞的右眼里同时涌出来,沿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流出弯弯曲曲的轨跡。
她的嘴巴咧著,露出发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介於笑和呜咽之间的怪异声音。
“哈……哈哈……不原谅……对……不该原谅……”
“对,在我带著他进入医院进入病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敌特。”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可是我的弟弟呀,失散了那么多年的亲弟弟!”
“我活该……我活该……”
“温医生……你做得对……”
“我这种人……不配……不配被原谅……”
温文寧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朝著铁门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白色的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她的背影笔直,肩膀没有塌,腰板没有弯,隆起的腹部在那件宽鬆的毛线开衫下若隱若现。
从后面看,这个年轻的女人,像一根被大风吹著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她刚走到门口,一只脚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