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孟皇后的瞬间,圜丘坛下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太子周景琰,都瞳孔猛缩,脸上血色尽褪。
那还是他温婉端庄的母后吗?
不是了。
今日的孟皇后,穿著一身漆黑如墨的祭祀袍服。
那袍服的款式怪异,上面用金银丝线,绣满了扭曲的、不知名的诡异符文。
那种制式,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后应有的品级,更像是什么邪教的祭司。
她的脸上,画著妖异的浓妆。
眼角用硃砂勾勒出上扬的线条,嘴唇涂得殷红如血,衬得那张本就憔悴的脸,更是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焦距。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的微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却毫无生气。
她如同一具被精巧操控的木偶。
那份属於大周国母的端庄母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让人从心底发毛的诡异。
她路过皇帝,没有行礼。
她路过太子,没有侧目。
仿佛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只是空气。
她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祭坛的最中央,那个用汉白玉雕砌的圆形平台之上,静静地站定。
一个身影,紧隨其后。
是黎子釗。
他同样穿著一身祭祀官的服饰,深青色的袍子上,用银线绣著星辰云纹。
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整个人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平静,古井无波。
他走到孟皇后的身侧,伸出手,轻轻地搀扶著她。
那个动作,本应是女婿对岳母的尊敬与关怀。
但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挟持。
仿佛他才是那个操控木偶的人。
整个天坛,寂静得可怕。
只有司天监官员那冗长的、如同催眠曲般的祷文,在空旷的祭坛上空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周景琰心上的一记重锤。
他看著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母后,看著那个亲手將姐姐推入深渊的男人,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血,顺著掌纹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痛。
终於,那冗长的祷文结束了。
黎子釗鬆开了搀扶著皇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