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明眉头微微皱起,偏头看了他一眼:“绝经?她看着也就四十上下,跟我和姚美玲差不多大吧,怎么就到绝经的时候了?”
“不是每个人绝经时间都一样的。”尽欢把水壶盖拧好,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给干妈解释,“生活压力、饮食、作息、心理状态——这些都会影响内分泌。长期郁结于心、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都可能导致卵巢功能提前衰退。有些人四十五岁就停了,有些人能撑到五十五,差个十年很正常。赵婶今年三十八,看肤色这一年也有些绝经的前兆,我打算到时候采些草药给她调理一下试试。”
洛明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跟她很熟?怎么知道这么多?”
“也算不上多熟,就是以前去县里赶集的路上碰上过几回,在嫁到这里之前,她也是佰家沟那边的,跟赵婶认识。”尽欢把玩着水壶的盖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不过她还有一层关系——她是蓝建国的情妇。”
洛明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那个村长?”
“对。但据我听说,她不是自愿的——起初是被蓝建国强上的。后来大概是觉得一个寡妇在村里没依没靠,反抗也没用,就半推半就地认了。不过她到现在也没有孩子。”
洛明明听完没有骂那个村长的龌龊行径,也没有感叹韩寡妇的命苦。
她沉默地看着前方的土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那翠花知道吗?”
“知道。翠花婶嫁给蓝建国半辈子,整个家都是她在撑着,她儿子,是弱智,嫁了一个儿媳妇,独守空房。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蓝家,蓝建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她——先是在外面找寡妇,后来甚至对儿媳妇二妞起了歪心思。翠花婶那么骄傲的人,心早就碎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她甚至亲口跟我说过,她觉得亏欠二妞,她没脸再跟蓝建国闹。”
洛明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理解。”那个语气却让尽欢一愣——那不是听八卦时的感叹,也不是随口应和,而是某种真切的、带着共鸣的感同身受。
“理解啥?”他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个真正困惑的表情。
洛明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恢复了平时调笑他的语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傻小子,女人的事,男人是不会懂的。”她说完便收回手,重新扶稳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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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在小院门口停稳,尽欢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胳膊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干妈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拉住他他就会跑掉的急切。
借着车窗外面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尾音甚至有些发颤:“欢欢……干妈有点怕。”她的手指从尽欢的袖口滑到他的手腕上,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像是在抓着一根浮木,“这一胎是干妈隔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怀上的,干妈盼这个孩子盼了那么多年,可是现在真的怀上了,干妈反而怕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笃定从容的凤眼里头一回露出了软弱和迷茫,像个第一次上考场的小女孩。
她絮絮叨叨地往下说,声音从平稳渐渐变得急促,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关不住了:“我好怕自己当不了一个好母亲。以前那件事你也知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直到有你……昨天夜里你亲口告诉我怀上了,我当然希望是真的……可一转眼我又怕了……我怕我保护不了他,我怕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我怕她生下来之后我不会带、不会教、不会养,怕她长大了不喜欢我这个妈妈。”
她把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快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尽欢没有急着回答。
他伸手把干妈轻轻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抚着她脑后的发髻。
他的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很轻很稳:“孩子会很健康的。干妈的身体现在比以前好得多,儿子每天晚上给你输送营养,你自己摸摸,皮肤比二十岁的小姑娘还嫩,心跳也有力,子宫壁厚实得很——孩子住在里面,比住五星级宾馆还舒坦,想夭折都找不到理由。”
洛明明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噗嗤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尽欢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于能不能当一个好母亲——干妈,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我妈。”他的手指还在她后脑勺上轻轻画着圈,声音不疾不徐,“我也很迷茫,怕自己年纪太小,怕自己担不起责任,怕孩子长大以后觉得他这个爹没出息。但是我妈跟我说,是不是一个好的父母,在孩子长大之前都是不知道的。要等到孩子长大以后,让孩子来告诉我答案是什么。在此之前,我只能尽力去做,努力变得更好。”
洛明明靠在他肩膀上听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也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
尽欢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才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起来,语气又变成了他平时撒娇前的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但眼底全是认真的光:“所以干妈你放心吧,这不需要问别人,儿子就能替她回答。因为干妈也是我的妈妈——是最棒的妈妈。”
洛明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双凤眼蒙上了一层水雾,映着车窗外面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亮晶晶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捧起尽欢的脸,把嘴唇印了上去——急切得要命,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肚子里,舌尖撬开他的牙关,一边亲一边流泪,咸涩的泪水混进了两人的口腔,又被彼此的舌头搅散了。
过了好一阵,洛明明才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没喘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劲儿,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和黏糊。
她伸出手指替尽欢擦了擦嘴角,然后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推开小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干妈永远等着你来‘干’妈妈。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没有把持住,在小巷里拉着你这好儿子肏了一回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