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乡村多娇需尽欢作者臻帅超人李尽欢 > 第126章 旧事重提(第4页)

第126章 旧事重提(第4页)

刘秀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见底的红烧鲍鱼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跟刚才那个拍桌子跟人争论蚝油的泼辣妇人判若两人:“说起来,红娟那年回佰家沟,咱们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张红娟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她没有去擦,只是低头看着杯里澄黄的茶汤,声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怎么不回来?我儿子还在朝阳村呢。那时候尽欢刚过一周岁,我走的时候他连妈都不会叫。回了佰家沟头一个月,我天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那张小脸。我娘劝我,说既然离了就断干净,别老往回跑,让人看笑话。我就跟他们说,笑话就笑话吧,我认了。从佰家沟到朝阳村,几里山路,我头一回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出门,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正好晌午。我不敢进村,就在树后面站着,远远地看着穗香抱着尽欢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孩子瘦得跟小猫似的,头发又黄又稀,穗香拿米汤喂他,他喝一口吐半口,穗香也不急,就拿勺子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送。我站在树后面看了半个时辰,脚都站麻了,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穗香把手帕收进袖子里,接过话头:“那时候尽欢刚断奶,我又没生玉儿,没有奶水,只能熬米汤喂。他喝不惯,老是吐,我就把米汤熬得稠稠的,用筷子蘸着一点一点抹在他嘴唇上让他抿。”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还很平常,像是老姐妹在聊家常,但下一句却让她不得不停下来,喉头动了动,声音忽然有点涩,“尽欢一岁的时候还不会走路,瘦得皮包骨,我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小手攥着我的衣领死活不肯松开。”

刘秀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过去,让穗香握着杯子暖暖手。

她自己则起身洗了把手,端着杯子走到灶台边,拿剪子拨了拨灯芯,等那朵火苗重新稳住了才坐回来。

洛明明在旁边接了一句“后来呢”,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红娟握紧了安安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却越过桌面跟她穗香对了一眼。

穗香轻轻点了点头,做口型说:“说吧,这儿没外人。”

“后来呢?”刘秀月又问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张红娟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又像笑又像叹气的弧度:“后来是可欣那丫头把我揪出来的。那年可欣才四岁,个子还没灶台高。我每回偷偷去村口看尽欢,自认为藏得好好的,穗香不知道,大山也不知道,村里更没人知道。结果有一回我正蹲在老槐树后头抹眼泪呢,可欣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拽着我的裤腿喊了一声妈。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蹲下来捂她的嘴,跟她说别出声,妈妈不是坏人,妈妈就是想看看你们。可欣那会儿才刚过三岁生日,小姑娘歪着头看着我,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哭什么呀,小妈说尽欢又没生病,尽欢吃得可多了。我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问她,小妈对你们好不好?可欣说好,小妈给尽欢熬米汤,给我扎小辫,小妈最好。她说妈妈你也回家吧,小妈肯定欢迎你。那一刻说实话,我心里有点酸——穗香这么好,尽欢会不会不要我这个亲妈了?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自己的孩子有人疼,高兴孩子们能遇上穗香这么个好女人。我就跟可欣说,妈妈先不回家,妈妈改天再来,你别告诉别人看见妈妈了好不好?”

穗香接过话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还是那么爽利,但眼底却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欣确实没告诉我她看见了红娟。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可欣天还没亮就把我摇醒,说小妈、小妈你快起来,我有事跟你说。我就问她什么事这么急,她说她见到妈妈了,妈妈天天躲在村口看弟弟,妈妈在哭,哭完就走了。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她说妈妈不让我说。我当时就想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点矫情算什么,孩子的亲妈想孩子想得在村口蹲了那么久,我这个后来的要是还端着,那还是人吗?第三天尽欢正好发烧,我就抱着他出了村,让可欣带路去找红娟。尽欢烧得小脸通红,小手攥着我衣领子,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地喊妈妈——红娟以为他在喊我,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把他往红娟怀里一塞,说大姐,以后咱俩一块儿养尽欢。你生了他,我喂过他,你就是他妈,我也是他妈,没有谁比谁高一等这个说法。红娟抱着烧得滚烫的尽欢站在巷子里,眼泪啪啪往下掉,全砸在孩子脸上。尽欢被眼泪烫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他居然没哭,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去摸她的脸。红娟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谢谢我,谢谢我。”

张红娟的声音接过来,却是对着刘秀月说的:“后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每次回来,先到你家落脚,你收留我,给我做饭,给我打掩护,也不问我为什么大半夜跑到你家里来,也不问我为什么天不亮就走。穗香晚上来接我,我们摸黑进村,天不亮我就走。赶在村里人起床之前出村,在佰家沟那边就说是去镇上打零工了。那时候我就想,只要尽欢能健康长大,我受再多苦都值。我这两个姐妹——一个陪了我十几年,一个替我养儿子,我张红娟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别的,就是遇上了你们。”

张红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目光转向坐在她旁边的刘秀月。

刘秀月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张红娟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轻,跟刚才讲故事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完全不同,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其实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苦尽甘来,还是报应不爽。”

这几个词一出口,几个女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拉了过来。

惠敏正端着茶壶给穗香续杯,手顿在了半空中从惠敏手里接过茶壶自己放下,重新坐下来。

“秀月嫁过去那会儿,我们俩在村头大树底下乘凉的时候还嘀咕过,说月亮屯那个姓刘的小伙子看着挺老实,嫁过去应该不会吃亏。结果越往后越不对——秀月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在婆家连夹菜都得看婆婆脸色。怀安安那年最苦,她婆婆指着她肚子骂她不争气,说这胎要是还是个丫头就滚回娘家去别进刘家的门。她生安安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你们猜她男人怎么说的?说赔钱货生了个赔钱货。秀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不疼,是早被这些话戳得千疮百孔,再戳一刀也感觉不到疼了。”张红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后来,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吧。那年他们一家子——她男人、公婆,还有小叔子一家——说是去省城玩,坐船。没带她们母女四个,说晦气,带出去丢人。结果那船在江上出了事,一大家子,都没了。”

满桌的女人都沉默了。

这真不是什么好话,说是报应,那也是拿了好几条人命换来的报应。

人死了是不假,但活着的人也没好过到哪去。

刘秀月这头家里没了男人,娘家的脊梁骨倒是挺得直了些,可村里人的嘴是一把软刀子,什么“克夫”、“扫把星”之类的闲话没少往外冒。

她和张红娟这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个离了婚,一个守了寡,在村里人眼里都是不祥之人。

那些年她们俩凑在一起做手工,纳鞋底糊纸盒编竹篮,什么零碎活计都接,能挣一分是一分。

可欣还小的时候舍不得妈妈,每次红娟去月亮屯她都拽着妈妈的衣角不放,红娟就干脆带上她。

小姑娘坐在煤油灯底下糊纸盒,糊着糊着就趴桌上睡着了,口水把纸盒洇湿一大片。

秀月就说别叫醒她,抱屋里睡吧。

那时候日子苦是苦,拉扯起几个孩子也难,但好歹能活下去。

再后来,村镇重组加上改道修路,张红娟来往几个邻村之间方便多了,也就不再怎么过夜。

美香、安安和佳怡三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在她们的记忆里,妈妈就是那个嗓门大、心眼好、干活利索的刘秀月,是月亮屯最泼辣最能干的寡妇,从来没在她们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尽欢坐在条凳上,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妇人——张红娟还在轻轻拍着刘秀月的手背,穗香正拿手帕擦眼角,干妈洛明明端着茶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老枣树。

她们每个人都是从那段最苦的日子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他何其有幸,能成为她们生命里的一道光,哪怕这道光来得晚了些……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