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站在门口,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抱著一个大大的浅粉色布艺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长发鬆松地在脑后挽了个苞髻,几缕不安分的髮丝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颈侧,脸上带著点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漾著稍显狡黠的笑意。
“没打扰你们吧?”她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伊娃望向门口的目光,立刻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一下,“教授好!”
“你也可以叫我师姐,我还是实习生。”伊娃也笑笑。
“打扰什么呀,快进来。”路明非侧身让开,脸上也轻鬆起来。
他的眼睛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夏弥怀里那个保温桶,虽然闻不到什么味道可鼻翼还是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装的是什么宝贝?”
夏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一串轻盈摇曳的风铃。她抱著保温桶走进房间献宝似的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得意的神情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你猜呀!”
路明非凑近了一点,努力嗅著桶盖边缘逸散出的一丝清甜冰凉的气息,“你自己做的香草冰激凌?”
“鼻子还挺灵!”夏弥眉眼弯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合著椰奶醇香和水果清甜的味道立刻弥散开,“噹噹一虽然不是香草冰激凌,不过也是下午熬的银耳西米露!知道师兄你们肯定还在加班加点赶工,特意冰镇好了才拿过来的!”她变戏法似的从保温桶两侧的小格里掏出几套摺叠好的塑料小碗和调羹,“冰的时间刚刚好,不会太冰胃,还能解腻祛燥!”
“师妹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路明非眉开眼笑,殷勤地接过碗勺。
伊娃掩嘴笑,“別捉弄人家。”她说。
“哪有,要是找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找师兄这样的吧,又帅又厉害,超有安全感。”夏弥齜牙。
“还是个喜欢爸爸系男友的软妹。”路明非说。
小小的方茶几旁三个人各自捧了粉红色的塑料小碗,橙红色半透明的银耳羹在碗里轻轻晃动,点缀著如珍珠般晶莹的西米粒,还有切得细碎的黄桃和芒果粒漂浮其间,被冰镇过的丝丝凉气蒸腾著。
“快尝尝!”夏弥盘腿坐在茶几侧边的矮凳上,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路明非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滑嫩的西米、软糯的银耳,裹著清爽的椰奶香和新鲜水果的酸甜在舌尖爆开,驱散了喉咙里的燥意和工作的疲惫,他竖起根大拇指:“一级棒。”
伊娃也低头尝了尝。味道確实很好,酸甜冰凉恰到好处,沁人心脾。
她下意识地想看向路明非,问他觉得味道如何。
几乎是同一时间,路明非也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盛著西米露的碗口上方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著。
灯光下碗中晶莹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映在两人突然对视的瞳孔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伊娃眼底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柔和冻结,被一种猝不及防的窘迫覆盖,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目光凝固在自己碗中的银耳瓣上。
路明非想说的话也梗住,化为一声低低的乾咳,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游移,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中勺子的搅拌上,仿佛那西米露稠得需要立刻拌匀。
唯有坐在旁边的夏弥毫无所觉,正开开心心地舀起一片芒果送进自己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嘆。
“师妹你来找我们干嘛?”路明非问,“就为了送西米露?”
“你不会忘了吧路明非。”夏弥眼睛眯了眯,露出危险的表情。
“什么?”路主席一脸疑惑。
“明天你要一起去看望我哥哥啊!”小师妹撅著嘴。
“啊啊,我记著呢。”
“那要不要去提前买礼物?”夏弥抱胸,脸別在一边,“我可不是想和你单独出去逛夜市哦,就只是想去给哥哥买礼物。”
—一夜幕下的风裹挟著街角烧烤摊孜然的辛辣、水果铺子飘散的清甜、还有人流汗水的微咸,在繁华的夜市上空交织盘旋。
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潮水,彩色的霓虹灯牌和小摊贩悬掛的暖黄色灯泡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路明非和夏弥並肩走在拥挤的人潮中。他手里提著好几个沉甸甸、扎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里面装著包装好的京城老字號糕点、一罐密封渍的山楂果脯、几大包风乾处理的蜜汁肉脯。
夏弥的心情明显像涨满了的风帆,脚步轻盈几乎是蹦跳著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则亮得像坠落人间的星星,好奇地四处张望著,完全不见了在预科班教室里的那份有礼却疏离的客套,像一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