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懂了。”
路明非体现出来的价值已经足够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能力的混血种机构对他上心,毋庸置疑任何可能的线上联络方式应该都处在超级计算机的监控范围之下,甚至他身边出现的某个学生妹子也可能真实身份是来自太平洋彼岸的超级特工————
“我稍后把资料发给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搞到通行证,或者在十二点之前把我发给你的那些站点已经关闭的过卡器重新启动。”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用过line把邮寄发到媧女的帐號。
“好,我看看————有点困难啊,老实说息壤在国內確实算是权势滔天可基础交通这一块我们基本没有涉足,看来只有点人情功夫去找政府內部的人帮忙了。”媧女语调犹豫可语速却越来越快,“必须在十二点之前?”
“嗯,时间应该来得及。”路明非点点头。
“一號线的最晚停运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二分————你坐地铁去哪些站点?”
“也可以用其他交通工具,不过必须得走一趟出入口。”路明非说。
媧女犹豫几秒,轻笑两声:“我懂了,难怪不肯跟我说清楚。”
路明非沉默著。
媧女算是他见过最博学多识的女人,甚至可能在对龙类世界的了解这件事情上连昂热这种和龙族打了一辈子交道手上沾满龙血的老东西也没办法跟她相提並论。
只听过三言两语就判断他在寻找某个隱藏於这套交通系统中的尼伯龙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几分钟过去,手机里响起媧女打响指的声音。
“搞定,我找了轨道交通指挥中心的关係,然后调动了在当地息壤机构,你在站內稍等片刻,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了。”她说,“不是什么大事,用不著放心上,只是————”
“只是什么?”路明非隨口问。
“一切小心。”媧女说。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我知道。”
“有危险你就呼唤我好么,別等著要死了才想起自己也是有依靠的人。”
“我这人惜命得很。”路明非说。
“好。”媧女哼哼,“又在自己一个人悄悄干大事————”
—一当列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最终滑入苹果园站时车厢里只剩下寥落的几个疲惫归人。
路明非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踏上站台,站內大灯的光线在深夜显得格外惨白冰冷,照著一张张被倦意涂抹得模糊不清的脸。
他在某个阴影边缘无声地停滯了一瞬,隨即像一滴水融入深色的岩石缝隙,借著立柱和阴影的掩护悄然隱入灯光无法触及的死角。
站务员例行公事地吹著哨子引导著最后的乘客离场,厚重隔离门缓缓落下的沉重闷响在空旷的站厅里迴荡出沉闷的回音。
安保人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只留下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某个转角仓促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转瞬即逝。
世界骤然沉入死寂。
闸机已经断电,鲜红的提示灯熄灭如同失去焦点的瞳孔,庞大的站厅被瞬间抽走了灵魂,仅剩的几根日光灯管在天板深处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投下大片摇晃不定的惨澹光域,更多的区域则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一张悬掛在高处早已泛黄卷边的宣传海报被角落的微光勉强照亮一角,刘德华2009年巡迴演唱会的字样模糊不清,鲜亮的巨星笑容在冷光下也只剩下年深日久的疲態,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在隧道中的旧梦。
中央空调同样在悄然间停止运行,冰冷沉滯的空气裹挟著无法流通的尘埃、
机油味和一股深埋地底石料的潮腥味,冰水一样灌入肺腑。
庞大空间因彻底清空而显露的、为应对汹涌人潮而设计的开阔尺度,此刻反而將那份寂寥放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耳鸣。
每一片地砖冰冷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深不见底的隧道入口黑洞般张开,两侧延伸的幽暗长廊仿佛无限重复的镜面,每一条都通向更深邃、更寒冷的未知之地,散发著如同墓穴般的森然气息。
在这凝固的、绝对孤寂的冰窟里,路明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著太阳穴的声音,单调、沉重。
他步履无声地移动,身形修长的影子被摇曳稀疏的灯光拉长,浓黑的泼洒在冰冷的墙砖上如同蛰伏在侧、隨时会暴起噬人的幽影,无声地跟隨著他的脚步。
来到西站台尽头,这里曾是通往福寿岭和高井方向的候车月台,早已废弃多年,被高高的不锈钢柵栏封锁,柵栏上缠绕著几圈锈跡斑斑的锁链,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拒人千里的漠然光泽。
柵栏后的轨道延伸至更深的黑暗,那里连微弱的站檯灯光都不再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