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切按部就班,有一天苏茜回到宿舍把自己的脑袋用枕头盖起来哼哼唧唧半天,诺诺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夜里守夜人论坛新闻部发出了关於学院唯一的s级与新生中的高岭之喜结连理的八卦帖子,虽然短短几分钟就被撤下,可诺诺还是看到了。
她说不出喜怒哀乐,只是胸腔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后来再看到路明非就会发现那男孩见自己的眼神逐渐变了,最初初见时那种几欲痛哭故人重逢的欢喜被深深压抑,侧写中关於那些並未发生的事情也开始渐渐变得疏离、稀少,像是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这其实应该是好事,朋友的情人原本就应该保持距离,那些多余的关注让它就这样烟消云散就好。
可诺诺就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苏茜跟她说话时她总在强顏欢笑、甚至有时候忽然升起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念头,希望苏茜就此消失————
她於是开始用过多的课程来麻痹自己,直到最后疲倦得直不起腰,像是终於一切都忘掉了。
可那天————诺诺下意识摩挲著手腕上的鐲子,那是玉质的,说可以凝神静气,路明非说她常使用侧写会导致精神萎靡,佩戴可能会有效果。
她其实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也不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生日,偏偏他就是知道,知道还不止,还要在这天给她惊喜————
就这么出神的片刻诺诺觉得自己的心完全乱了,她想你到底是谁呢,路明非,为什么我能从你身上看到那么多那么多镜水月似的幻影,为什么相逢时你见我如见草木盛开般欣喜,又为什么————当你离我而去时我的心会痛?
她的身影融在了暖色的灯火里,也融在了墙角的阴影中,莫大的孤独像是一堵墙,生硬地拒绝了周围出现的任何一个人。
分明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
一路明非发出轻轻的嘆息。
他站在诺诺的身后,气息微弱气机也微弱。
言灵。冥照。
序列號69,隶属天空与风之王,折射领域中的光,让使用者隱匿於阴影。
这个言灵最初来自校长办公室那个特殊的链金道具,一件记载了多种言灵发音的留声机。
但並不完整,或者说经过机器的转接这个言灵的龙文在路明非的理解中发生了些许变化,虽然仍能够念诵出来但绝不能做到像是如今这样嫻熟而高深。
后来他又分別在酒德麻衣和邵南音的身上学会了这种言灵的念诵方式,力量给烙印在精神里,冥照的领域还可以使用很多次。
他已经到了挺长时间了,在诺诺下车时隨闪电而来。尼伯龙根的大门衔接在这座祠堂附近的雨幕中。
隨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圣殿会的军队,那是成群穿黑色正装的男人,数十上百成群结队,这些人之中有人在吟诵某个能够强化血统的言灵,於是淒婉的歌声传颂在狂风暴雨里,龙之侍的领域巍然张开,让领域中男人们的血管里龙血如狂流奔腾。
暴雨淋在他们身上慢慢被灼热的体温蒸发,形成笼罩在身体表面的白雾。
此乃不亚於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曾过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们进场的时候全身都被暴雨打湿,站在稻田里瞳孔被点燃宛如雨夜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藏在其他人看不见的阴影中,紧握手里闪烁淒冷微光的长刀。
隱约有庞大的影子在天际的尽头乌云深处一闪而过,那是已经吞噬次代种的龙骨完成进化並蜕变的赫尔薇尔在展现龙躯。
陈家並不简单,也许其中供养著真龙。
但次代种已经是很强大的存在,就算庞大的世家供奉也很少能找到这种级別的亲王。
路明非是乘坐飞机从北方赶往合肥的,果然在进入这座城市的范围之后他立刻就感受到正被自己掌控的尼伯龙根连接著某个稳定散发波动的道標。
当那些价格昂贵的雷克萨斯用雪亮的灯光照亮这栋建筑熟铜的大门时,路明非正站在雨中沉默地围观。
他看到诺诺从车里跳下来,纤细的脚踝上雨滴迸碎的水盛开又泼洒,有人在她的头顶打开巨大的伞,伞下人走在车灯里被照耀成耀眼的白色,她的裙摆摇晃发梢也摇晃,唯有心,似乎是死去的。
不需要看她的脸而只看诺诺的动作,路明非也已经確信她確实对这场联姻拒绝,却並不反抗。
有软肋。
或者说,有把柄在家族的手中。
在另一个世界线诺诺从没跟路明非说起过自己的软肋,大概在这女孩的眼中不管那衰仔成长到何等的程度、哪怕有一天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在传颂他的大名,他也还是很久以前自己从深渊里捞出来的衰仔。
大哥也好大姐也好,诺诺一直觉得自己是比路明非强大的,哪怕有一天她张开羽翼时甚至连这傢伙的半边身子也遮不住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就是应该保护那个初见时在哭鼻子的小屁孩。
强大的人就要一直强大、让弱小的人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庇护,於是为了让衰仔不会担心,诺诺绝不愿意把自己心中那一片柔弱的东西展现在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静静地凝望诺诺的背影。
是,强大的人就是要一直强大,只是这一次强大的是他。
他並不知道诺诺的心意,也並不知晓原来侧写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居然能够穿透世界线之间牢不可摧的屏障看见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站在这里只是想看看,看看师姐是否因联姻这件事情而悲伤。
只要她不愿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胁迫她。
片刻后陈先生走到所有宾客的面前,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