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著瓢泼大雨斜斜地落进室內,路明非全身都被淋湿,他嘆了口气,一层温热的界壁扫过自己和诺诺的身体,白色的汽绵密地升起来。
诺诺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身上路明非的风衣里有男孩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像是柏木,又像是某种淡雅的。
她之所以心安,大概是因为看到路明非沉静的表情,没由来的也沉静下来。
陈先生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忽然间崩裂了,他的身形消失,再出现已经是在路明非头顶双手握枪跃起砸下的姿態,居高临下,黄金瞳在此刻彻底燃烧起来。
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的混血种世界很难再有人记得曾经陈先生手执铁枪走遍这片大地迎击四方豪杰败遍九州英雄时曾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但他自己记得,这么多年来心静如水养精蓄锐,只是为了更进一步,在这条封神的路上走得更远、更远。
他养了那么久的势,而今厚积薄发,s级又怎么样?刺王杀驾又如何?
在这杆铁枪下面,都得死!
有股心气轰然勃发,中年男人武士俑般肃穆的外壳正在龟裂,那下面走出来的是豪气冲云的少年和执掌权柄的皇帝。
强绝的力量隨心臟鼓动被泵向四肢百骸,陈先生的唇角扬起露出狰狞的笑,面骨裂开血液流下,又有点像是恶鬼。
他俯视路明非,心中千迴百转,感官在此刻甚至强大到能听见雨幕中那场战爭的细节,刀刃割开血肉、动脉被斩断血液冲天而起————
家族的中流砥柱正在流血、遭到屠杀,在这个国家境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遭遇过这种烈度的战爭,一时之间即使在王之侍的笼罩下居然也有些凌乱、临阵畏缩。
但生死廝杀向来如此,犹豫者败北,所以分明圣殿会的人数更少却居然占遍上峰。
没关係,陈先生想,只要拿下路明非,一切都会结束,有庞贝。加图索的承诺,所有的损失都会迅速恢復。
可某一瞬他看见了那男孩的眼睛。
那是何等森冷的眼神,何等狰狞,何等威严。
没有丝毫情绪的动摇,没有惊讶没有畏惧什么都没有。那根本是看死人的眼神。
百分之一秒內陈先生的心气被击溃了。
会死。
这一枪砸下去,他会死。
路明非为陈墨瞳而来,他虽然是陈墨瞳的父亲但这么多年来並未让她感受到父爱,甚至在诺诺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杀死他路明非不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有种感觉,路明非能做到。
但已经收不住了,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前这一击就已经无法再收回,哪怕看尽歷史任何一个武学大师也没办法在空中不藉助任何力量收回自己的攻击,更何况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破空声里铁枪已经砸下。
灯突然间黑了,长枪由上由下砸来的时候捲起的气流像是一场风暴,摧毁了这间侧厅中垂落在屋顶上的吊灯。
並无多少技巧,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跃步背枪式,短距前冲、甩身、跃起、单臂向下砸枪。
古代战场上少有人用这种对体力消耗极大的打法,而且跃起的过程中破绽百出,很多招式可以轻易破解。
但当力量和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除非你能做到像是大地与山之王那样察觉一个事物的眼,否则所有的武学都只不过是锦上添。
漫长的岁月中陈先生歷经过许多对手,但绝大多数都在他出枪的瞬间倒下。
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没有防御没有格挡,只有极致的进攻,枪身砸落摧筋断骨,连著大理石铺成的地面都会被型出深深的沟壑。
在诺诺看来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路明非和自己的父亲分明隔著数米的距离,可是那男人抬枪、劲风就已经扫到了他们脸上。
路明非猛地一脚踢在面前的高背座椅上,实木的椅子发出支离破碎前的哀鸣、隨后腾空而起,在陈先生身上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碎片短暂蒙蔽了陈先生的眼睛,他来不及多想长枪已经完全砸了下去,黑铁锻造的枪身因为巨力的挥舞而弯曲如弓。
但铁枪並没有砸中任何事物,路明非沉默地望著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铁棍砸下,他的反应速度甚至连次代种都比之不及,陈先生的进攻在他眼中根本就是慢动作,在铁枪即將砸中的时候他微微闪避看著,然后欺身而上。
大理石地面果然被敲出狰狞的沟壑,裂纹蔓延宛如蛛网。
陈先生拔枪横扫,枪身被村雨的刀鞘格挡,震得他手腕发麻,接著路明非一拳敲在右腰,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中混杂著內臟的碎片。
龙化状態下痛觉被大幅削弱而肾上腺素极速飆升,遭受这样的重创哪怕是最精锐的专员也还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但陈先生咬紧牙齿一个头槌砸在路明非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