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笑道:“我知道你想发问,但我无可奉告——让你了解到某些异常情况的存在也不过是因为时机恰好,而非是想要你达成其他目的,如果你会为此感到困扰,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夏油杰当然不能如加茂伊吹所说得那般轻松。
回想起今日自突袭羂索基地以来发生的种种情况,事件的每个发展都令他感到始料未及,云雀恭弥的回信更是直接冲击了他原有的世界观。
在体检时,他几次都怀疑自己是否仍处于羂索制造出的幻境之中,否则加茂伊吹的言行根本不合常理。
毕竟,一个他亲眼看着消失在领域内的人类,就算是穿过因幡白门直接走入绞肉机中,也不该死在遥远的东京——不,车祸明明早已发生,说明她在穿过领域时就早该死亡才对。
或许是咒灵?但身为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夏油杰敢以他比寻常咒术师更敏锐的嗅觉保证,王仁望结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活生生的人类。
所有能做出合理解释的可能性都被他自行一一排除,令他甚至觉得额角隐约泛起痛感,想必是从羂索的术式中苏醒过来的后遗症还在。
但夏油杰也的确在加茂伊吹的提醒下想起了一个可以进行讨论的话题:“伊吹哥,你在战斗中用的那招——”
“啊、你说那个吗,”加茂伊吹抬起手臂,因袖管被羂索切开,长袖正分上下两截挂在他身上,露出的皮肤却毫发无伤,“虽然还没经过细致打磨,但我还以为会是很帅气的术式,没想到得额外准备衣服才行。”
夏油杰不禁笑出了声,他真诚地看着加茂伊吹,感叹似的说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
青年似乎一时有些词穷,实际想说“危险”“出格”“超乎想象”,出口的形容却是“帅气”“惊人”“不同寻常”。
他能理解加茂伊吹屡出奇招背后的无奈。
如果每位咒术师都能像五条悟一般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地精进术式,他就不必忍耐着吞下呕吐物的反胃感大量调伏咒灵,加茂伊吹也无需冒着断肢的风险用术式打碎骨肉了。
尽管夏油杰不过才见过那招一次,他已经读懂了运作的原理。
看着加茂伊吹含笑的、仿佛无事发生的温柔眼眸,他问:“伊吹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突然切实地觉得迷茫。
第342章
不得不承认,加茂伊吹在刚听见夏油杰的问题时,首先生出的心情的确是难以置信。
他不由得放下手机,仔细端详面前满目真诚的青年,确认对方的疑问并非是无意间提起的玩笑,而是诚恳到近乎虔诚的祈求,渴望能从加茂伊吹的认同中获取更多价值。
虽说这似乎与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效果相差不远,但他依然想到:他带坏了这些孩子。
从加茂伊吹的角度来看,夏油杰甚至愿意为他背负弑父弑母的虚假骂名,舍弃身为天才术师所本应享受的一切福利待遇,只身叛逃咒术界,本就是个不可思议的选择。
两人非亲非故,在加茂伊吹的观念中,夏油杰在为他争取利益的过程中收获的一切结果都无可指摘,无论在整个计划中起到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都不会改变。
这也正是他不得不舍弃王仁望结来保全夏油杰、却丝毫没有感到愤怒的最大原因。
他曾为主动将夏油杰推入险境而承受了人气下跌的痛苦,早就决定会为夏油杰的所有对与错负责到底,即便仍在暗中压榨对方的价值,却再未想过强行绑架其做些什么。
加茂伊吹没料到夏油杰竟然仍觉得不够。
但身为演技最为精妙的演员,他还是在所有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调整了面上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眉头却也蹙着,像是正在应对一个幼童出于善意的无理要求。
“杰——”他显出几分词穷似的模样,招手示意夏油杰再靠近些。
加茂伊吹身边没有其他座位,夏油杰就起身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以仰望者的身份与他对话。
青年微凉的指尖就自然地覆在夏油杰侧脸,轻轻使力掰动他的头颅,令他将头昂得更高好与自己对上视线,无意间使他显出承受的姿态。
“杰——”他又呼唤一声,垂下眼眸时,瞳仁里本该给人疯狂之感的猩红颜色却流露出平静的低沉情绪,仿佛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似的、自言自语似的问道,“你还要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加茂伊吹问:“你要为我死吗?”
在大脑捕捉到问句中的某个敏感字眼时,夏油杰感到似乎有股电流顺加茂伊吹的指腹传递到他身上,激起他天性中长久沉睡在温和外表下的野蛮与偏激。
“如果伊吹哥需要我死……”他像是早在加茂伊吹像抚摸护卫犬般触碰他的脸颊时就已灵魂出窍,从旁观者的角度注视着躯壳的双唇一开一合,惊讶于自己会给出一个太疯狂的答案。
“我会认真考虑。”
好在他凭为数不多的理智争取到一星半点保留,但勉强镇定下来的心跳又因加茂伊吹毫无波澜的神情再次加速——他不得不考虑到,加茂伊吹可能正期待着更能彰显忠诚的答案。
夏油杰还记得自己仍有家人,他很难当即做出无所顾忌的选择。
但他同样不想令加茂伊吹就此对他失望,于是想弥补什么似的朝前探过身体,与加茂伊吹的距离便缩短到几乎隐约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还用掌心压上加茂伊吹的手背,像在为其取暖。
夏油杰问:“伊吹哥,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就明白地告诉我吧。”
加茂伊吹的拇指在他面颊上轻轻滑动,抚摸他细长而深邃的眼眉。
他的回答是:“如果能再选择一次,我不会让你成为诅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