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若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我爹一定会杀了我,他一定会的!”
的确,沈霆若是知道晚歌喜欢的是那个人,绝对有可能一气之下杀了她!宁若开始恍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聆夕园的,直到沈昱叫她的名字,她才从神游中抽身。
“你在想什么?”
“哦,刚才看见水绿小姐在为永王抚琴。”宁若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别处,“听晚歌小姐说,永王很喜欢水绿小姐,还想收她当干孙女呢。公子,水绿她……真的是端宜郡主吗?”
沈昱的心犹如一把琴,其中一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带出嗡的尾音。由于他低着头,宁若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等他抬头,宁若却没等到自己好奇已久的答案。
“把东西放第四层,你回去吧。”他指了指书架。
宁若照做,她脑子里一边想着晚歌的事一边想着水绿的事,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把一叠书碰到了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去捡,伸手触到的却是一片温热。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放在沈昱的手上面,抽了一口气,慌忙收回。气氛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很奇怪,如凝固了一般。她的心扑通扑通,不敢抬头看沈昱的反应,也不敢开口说话。
好在沈昱打破了沉默,笑意如春风从他脸上拂过:“怎么心不在焉的?”
心还是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宁若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咬咬嘴唇,视线从鞋尖转移到书架,再转移到桌子,砚台,笔架……然后停留在那副还未画完的桃花图上。她的心里起了一丝风,沈昱这人还真是奇怪,他似乎经常画桃花,可问他的时候他却说自己不喜欢桃花。纸上,几朵粉红绽放在枝头,美得仿佛能闻到她们散发出来的幽香。
见宁若并不想回答,沈昱也没为难她,他走到书桌旁坐下,提起笔继续作画,“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把书整理一下回去休息吧。或者去陪陪晚歌。”
“是。”
宁若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去,猛然,视线落在最后一本诗集上。《玉山琼林赋》,很普通的一本书,只是落款有些眼熟,姜溯。姜溯……不就是睿王的名字吗?沈昱的书房居然有睿王编纂的诗集?
靖宁侯沈霆权倾朝野,朝堂之上和睿王各分一派,两人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其中缘由还牵扯到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当年皇位原本是由太子姜允继承,孰料楚王逼宫,不仅当场手刃姜允,而且在短短几天之内将太子党羽翼全部剪除,除了颇有势力的睿王。睿王和太子虽非一母所生,感情却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站在太子一边的。甚至有传言说,姜允的之子姜呈并未在当年那场变乱中死去,而是被睿王李代桃僵换下,悄悄救走了。
沈霆原本只是楚王的一名门客,因献计帮其夺取皇位有功,青云直上,被封为靖宁侯。睿王手握兵权,已经登基为帝的楚王对他颇为忌惮,一直不敢采取大的动作。因此这十几年来他都在默认沈霆权势扩大,直到可以和睿王分庭抗礼。
所以,与其说睿王与沈霆不和,倒不如直接说睿王与皇帝不和。沈昱身为靖宁侯之子,圣上钦点的太子太傅,居然如此坦然地在书房放一本睿王的诗集,宁若难免心存疑惑。
她假装不经意念出诗集的名字:“玉山琼林赋?”
“嗯?”沈昱笑了笑,“睿王虽是武将,在辞赋上的造诣亦是鲜有人及,是邺国难得的文武全才。你若是喜欢这书,可以拿去看。”
“以前在家,我姐姐最喜欢睿王的这本《玉山琼林赋》,耳濡目染我也读过一些。能让公子交口称赞的人,定是不凡吧。”
“的确。”
宁若稍稍放宽心,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为何他已到而立之年却还未立妃?”
被沈昱的眼睛一扫,宁若赶紧否认:“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去吧。”
宁若一颗心回归原处,没走三步,又被叫住。
“等等,帮我把这两本书拿给简宁枫。”
接过沈昱递来的书,宁若低头一看,居然是《论语》和《中庸》。她打死都不相信简宁枫能静下心来看这种书,沈昱这么做显然是另有目的。宁若不笨,她马上就想到了沈昱那句“如你所愿”。
他是想帮他们制造机会?原来高洁如天人的伽蓝公子,也会有这种凡人才会动的小心思。
可是,简宁枫不是应该和晚歌成亲的吗?即使他们相互都不喜欢。就算没有晚歌,他身边还有一个称得上是尤物的水绿。而如今她只不过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丫鬟,简宁枫会看上她?
没有了家族的庇佑,她果然什么都不是。
难怪堂哥把握十足地对她说:“二丫头,总有一天你会乖乖回家的。”
难怪姐姐浅笑盈盈地对她说:“宁若,迈出这个门槛你就会明白,外面不比家里,不是你使性子的地方。”
她恍恍惚惚走到东厢房,简宁枫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又一愣,嬉皮笑脸贴了上来:“哟,是宁若啊,你这几天总躲着我,现在总算想起我来啦。”
“简宁枫!”宁若推开他,将手上的书塞了过去,“我没空跟你闹,公子让我给你的书,你爱要不要,我走了。”
“宁若!”
宁若回头,她才发现简宁枫的脸色不知何时严肃了许多,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样的简宁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意外。不过依旧表现得很平静,等着简宁枫的下文。
“非得如此不可吗?”
原来,简宁枫的眼神也可以如此温柔。可即便是如此,宁若还是怀念那个**不羁却不属于别人的他。他的意思,她明白。窗户纸一旦捅破,他们之间似乎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