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在古代父亲怎么说 > 画火的人(第4页)

画火的人(第4页)

一桩桩一件件搜罗起来,我和张兵都诧异自己,怎么这么多年都和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做朋友了?我们在批判朱奎的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在北京的又一个黄昏来临了,我对张兵说,我们不能给他干事了,再干下去,他说不定哪一天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帮着他数钱呢。

张兵说,对,早就该不干了!

我们俩商量好了,第二天我们一起不辞而别,但愿从此在这世上再也见不到朱奎这个浑蛋了。

我们终于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张兵说着,在房间里打转,他忽然把朱奎画室里绷好的画布拿了一张出来,架在了那台昂贵的红木画架上,又拿起一块调色板,将一管管颜料挤在上面,接着又撕开各种包装,将调色油、画笔、刮刀一一摆开。

我问张兵,怎么,你想画画?

张兵恶狠狠地笑着说,狗日的,不是说他的颜料有多贵吗?来,画!

他说着,把调色板和画笔往我手上一塞。

我说,不行,我连素描都没画过,不要说画油画了,这不是乌龟吃大麦糟践皇粮嘛。

张兵说,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就是要恶心恶心他。油画很好画,你就可了心地把颜料往上面涂就是了!只要胆子大,人人是画家!

张兵这话还真刺激了我,反正浪费的是朱奎这个浑蛋的,我怕什么?那,我画什么呢?我问张兵。

张兵说,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你此刻心中最想画的!

我有点悲壮地拿起画笔,看着窗外。窗外,北京的天空雾霾一片,立交桥上一辆接着一辆的车辆奔驰着,无数的车轮碾压着道路,发出潮水般的声音,振**着耳鼓。我心中好像升起一股怒火,对,火焰炽热,大火冲天,我好像看见了火焰的形状、颜色、动态。

我用画笔蘸了一笔赭红,又蘸了一笔明黄,在画布上勾勒起来。勾勒出形状后,我又用粗大的画笔饱蘸着大朵大朵的颜料,在画布上点染起来。我的心里有一团火,这让我的手中也有一团火,我一刻不停地打鼓一样,用各种颜料击打着画布,我似乎要把自己也变成一团火燃烧在这画布上。

我这种画法,让一旁的张兵也大吃一惊,他连连赞叹,太好了!太好了!

我画出了火,画出了火中被燃烧的人或动物,我画着画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不可抑止。张兵也大笑起来,我们俩互相看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脸孔都歪斜了,还是停不下来。我第一次发现,人在笑的时候,竟然也能那样面目狰狞。

王龙说到这里,再一次停顿下来,看着斜靠在一旁座位上的画。

我也顺着他眼光再一次仔细去看那画。忽然,我发现,那幅画有个手写体的落款,“zb20140709”,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王龙。

王龙冲我一笑,他说,现在到了故事的结尾部分了。

哦,这还不是结尾?

当然,王龙说,你不会想到,画完那幅画后,第二天,张兵并没有陪我一起走人,而是他一个人先走了,走到哪里也没有对我说,手机也换了,整个人就像失踪了。我看着那幅画,甚至想,他会不会跳进那大火里去了?我很为他担心,可是,始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等了张兵3天,估计他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便自己一个人走了,可是我刚出门就接到朱奎的电话。

朱奎口气十分着急,他对我说,你知道张兵在哪儿吗?你找到他,告诉他,只要他将那本书稿从歌创图书公司那里拿回来,其他一切都好说!

我问朱奎,什么书稿?你把我说糊涂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朱奎说,张兵这小子把你们写的书稿卖给歌创公司了,卖了也就卖了,更可怕的是,为了增加卖点,他将不宜对外公布的那些内容也补充到那书里去了!朱奎的声音里带有哭腔。

我略略理了一下事情的前后过程,总算有点明白了。我们在深入采访那位大款时,也顺带知道了一些大款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比如,大款的年龄,他对外界公开的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了5岁,还有,大款并没有和原配离婚,却同时和另一个女人住在一起,有了3个孩子,等等之类的八卦。张兵在准备离开之前,将这些内容重新整合进了书稿里,然后卖给素以炒作闻名的歌创图书公司。这部书要是出来了,朱奎还有的玩吗?朱奎的靠山没了,他什么都玩不转了。张兵够狠的!当然,我也够惨的。我不知道最后那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反正,我再也没见到过张兵,那本书也没有印出来,朱奎是怎么摆平那件事的我也一概不知。我只是拿了这幅画。

夜更深了,车厢里仅有的几个旅客都低着头睡着了。王龙说完了他的故事后,扶着画框,打着盹。

我睡不着,扭头看着车窗外。窗外的树、房屋、灯光、可疑的影子,都一晃而过。列车又在加速,我感觉这辆深夜的列车在窥探我,在试探我,它观察我有没有睡着,趁我不注意,它就悄悄地驶离地面一会儿,见我有所警觉,又落到路面上来。最后,它大约知道了我对它毫无办法,便忽地一下,突然长出了一对翅膀,加速,扇动,它竟然开到了天上,飞翔了起来,飞到了深深的夜色里。

我终于在夜火车飞翔的晕眩中,迷糊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时,天色已亮了,对面的王龙却不见了,难道他提前下车了?我对着他的座位看了一眼,突然看见他的座位上好像遗失了一个东西,我捡起来一看,却是一张火车票,车票上的人名写着:张兵。

我捏着车票,脑子里却想着那幅画。那幅画上的火焰好像又烧了上来,它烧着了车票,车票慢慢卷曲起来,烫着了我的手指。我一抖,它掉了下去,它在座位下继续燃烧着,已经烧到了“张兵”这两个字上了。

这时,列车广播提醒,终点站到了,我便下了车。

(原载《广州文艺》2015年第9期)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