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驳斥王二小,不!
那是一匹黑色马
它不是害怕,它是高兴
它喜欢在雷电里撒欢
它只是跑到乌云里
——那天晚上,村子里分给我家
一块牛肉
我没有吃,我孤独地站在屋外
在乌云里寻找那匹黑马
尽管我们村子里从没有人养过马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马
不!那是一匹黑色马
2016830
这第一首的落款日期正是当天,我又朝后翻,我发现,每一首诗的结尾都标注了日期,但越往后,日期却越靠前,这也就是说,这个写诗的人是从后往前写的,而今天,是这一本本子写满的一天。我现在看的第一首,其实是最后一首。
回到家后,小卷仍然没有回来,再次拨打她的手机,她仍然不接听。我只好挂断,扔了手机,躺在沙发上,又把这本诗歌笔记本研究了一番,又特意把这最后一首读了好几遍。我不禁猜测着它的作者,从笔迹看,字体清秀,但字体并不大,很难辨别是男性还是女性,不过,从上面这首诗判断,好像是位男性。我不懂诗,可是,我却喜欢这首诗的标题:“不!那是一匹黑色马”,这多么像我少年时的语气呀,那时,我就是喜欢说“不”。
不知道是不是“马”这个字眼的触动,我突然想到了少年时的一场马戏,我那天就说了“不”。
那是在6月,我在村小学读三年级,上午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太阳正在起劲地发光发热,窗外大杨树上大概有几百只知了一齐起劲地在叫“热死了——热死了——”,叫得人头皮发麻。大家都在座位上起劲地扭动着屁股,盼望着下课铃声早点敲响。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大喇叭广播声,那声音很响亮,其间夹杂着喧闹的音乐,加上怪异的方言,所以根本听不清在说着什么,只是隐约听见猴子、狗熊什么的。大家的耳朵都竖立了起来,王二小(好像就是叫王二小,是不是每一个班上都有一个叫王二小的?)立即说,是玩杂耍的来了,玩杂耍的来了,我爸爸昨天说的,它还真就来了!
王二小的父亲是村里的文书,他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了。他这一发布,同学们立即**起来,比100只知了叫得还响亮还起劲。看着这失控的场面,语文老师只好说:“下课!”话音没落,大家已经蹿出了教室。我开始保持着领先逃窜的优势,但在跑出教室门时,被王二小从后面推了一下,我跌倒在地上,书包里的书散了一地,等我捡起书再爬起来时,同学们都跑远了。我仰着头望向远处,在村口的大树下,一辆大篷车停在了那里,巨大的广播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王二小正带着一群人往那里狂奔,村路**起了一股灰尘,在阳光照射下,蜃气颤动,那个临时表演场地远远看去像仙境一般缥缈。
我调整姿势准备再次奋勇奔跑时,却被语文老师从后面拎起了衣领:“刘志军,你别跑了,你把昨天的作业先订正好!10道题你错了6道,你还好意思?”对付一只知了明显比100只知了要容易得多,语文老师兴奋地将我重新领回了教室,下课还早呢,你先订正!他说着,坐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趴在课桌上快速地订正,那些字写得哪吒闹海一样。就这样,我错过了最精彩的表演,等我飞一般地跑到村口时,整场节目已近尾声,还好,我看到了最后一个节目。表演的是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他将一堆花花绿绿的碎纸塞进嘴里,他的嘴很大,大得像一台碾米机的机斗,塞了很多碎纸,他还一直塞,塞得我都替他担心,会不会撑破了腮帮子。终于,他塞完了,接着,他用双手在他巨大的嘴巴里抠,抠出了一个彩色的线头,奇迹发生了,那些碎纸瞬间在他的嘴里搓成了彩条。他拉着彩条,越拉越长,越拉越快,像是总也拉不完似的。他一边拉一边骄傲地摇晃着大头,那些彩条在地上堆了一堆,他还在拉扯着!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节目,但这最后一个节目还是让我心满意足。当表演结束,围观的人散去后,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缠绕着那些彩虹般的彩条。下午到学校后,同学们还在热切地讨论着上午的表演,因为我没有看到别的节目,我只好一声不吭,只能从他们的描述中想象。但是,当王二小说到那个拉彩条的节目时,我觉得我有发言权了。王二小说,那个玩杂耍的拉彩条就跟拉屎一样,哈哈!哈哈!他觉得很好笑,自己率先笑得趴到课桌上。我不喜欢王二小这么说那个人,那是多么好看的彩条啊!那是多么神奇的表演啊!
不!我对王二小说,那不是玩杂耍的,那是一个魔术师!我不知道从哪里看到“魔术师”这个说法,我觉得那个人就是魔术师,一个神奇的魔术师。
王二小说,玩杂耍的,就是玩杂耍的,我爸说,那就是一群玩杂耍的!
不!我对王二小说,那是一个魔术师!
我发现,我那时的语气与现在这个诗作者的语气是多么相像啊。
我对魔术师的一种无来由的崇拜可能就是来自那次少年经历。以至于读大学时,我为了一个魔术师,跟别人干了一架。
那是我在读大三时,一个周末的夜晚,我和同学老魏一道上街去看艳舞,那个时期那是我们大学生涯中的一项重要娱乐活动。那天晚上的表演和我们平时看的不太一样,平时就是几个女演员,独舞、双人舞、群舞等轮换着来,其实也就是那几个人整场表演,服装换来换去,不时露一露三点。而那天呢,在一段舞蹈过后,就有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上来表演一段魔术,观众们的兴趣哪在魔术表演上呢,所以,只要那个老男人一上来,台下就嘘声一片。在整场表演接近尾声时,那个老男人魔术师又上场了,他表演的竟然是我少年时看过的那个拉彩条。他用双手在他巨大的嘴巴里抠,抠出了一个彩色的线头,奇迹发生了,那些碎纸瞬间在他的嘴里搓成了彩条。他拉着彩条,越拉越长,越拉越快,像是总也拉不完似的。他一边拉一边骄傲地摇晃着大头,那些彩条在地上堆了一堆,他还在拉扯着!他无穷无尽地拉着,观众们除了嘘声之外,干脆喊了出来:“下去吧!下去吧!”我看见那个老男人愣了一下,他突然固执地回了一声,不!我就不下去!他更加起劲地拉扯着彩条,一边拉,一边绕着舞台转。我忽然对那个老魔术师充满了好感,对他的表演充满了兴趣。可是坐在我后排的一个小伙子却大声骂道:“你他妈的拉屎呀!快点滚下去!”
我回过头对小伙子说:“你他妈的闭嘴!”
就这样,我和那个小伙子干了一架,最后是老魏把鼻青脸肿的我拖回到学校寝室的。
想到这里,我又把那首诗读了一遍,我忽然有了个想法。我将那一页纸拍了张照片发在了微信朋友圈,说明了缘由,也希望能借助万能的朋友圈,让这本诗歌笔记本回到诗作者的手里。
发完以后,我就关了手机,上床睡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我的微信朋友圈并不大,可是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那条寻找诗歌笔记本主人的信息反响热烈,一些平时从没有在我的圈子里冒个泡的人都浮出了水面发言。大家十分关心这本笔记本,有的在做笔迹分析,有的具体分析诗歌内容,推理作者大致年龄、性别、爱好等等,有的建议联系媒体寻找,还有两个家伙居然说,这就是他丢失的,当然,他们没有骗过我,大家还一致要求再发上一首诗上来看看。我想了想,决定再发一首。我随便翻到了某一页,拍照上传。
因为我急着上班,部门经理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我,让我早点去公司,有一个单子急着要敲定,我便没有仔细阅读翻拍上传的内容,胡乱洗漱了后立即打的去公司。
上了出租车,我才打开微信看我翻拍的那首诗,就是下面这首:
你们的车灯没关
老L停好车
走到车旁为我开门
我一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