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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诗为证(第4页)

想到这里,我又给小卷打电话,她还是不接听,我给她留言: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放下手机,又看看这首诗的写作日期,2014616,我倒吸了一口气,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啊。

我和小卷结婚后,住在我们共同出资按揭购买的一套小房子里,过着一种波澜不惊的生活。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不是我们不要,而是我们要不了。小卷怀了三次,三次都是满月就流产了。去医院检查,医生的结论是,小卷以前流产时没注意,子宫受伤严重,在她的土壤里很难存活下生命的种子了。这让我们双方父母十分焦虑,小卷的妈妈四处为她寻药,并且她还蹲守在我们家亲自熬药,亲自监督小卷喝下去。有一段时间,我们家里天天充斥着中药的气味。那些药很诡异,比如地龙,其实就是蚯蚓,比如水蛭,就是水田里的蚂蟥,我实在弄不明白,那些软体腔肠动物与一个女人的子宫到底会发生什么联系。更要命的是,小卷的妈妈还每天监督我和小卷的**活动,小卷生理安全期的时候,她就让小卷和她睡一床,坚决不让碰一碰,而小卷的排卵期到了,她就早早让小卷洗了上床,不停地暗示我晚上要努力耕耘。当我和小卷进行着不懈的劳作时,我觉得我不是和一个女人**,而是和那些腔肠动物共处。而且,黑夜里,还有一个老女人在偷听着我们发出的吱呀声。这让我不能忍受,常常做到半途,我就翻身而下,冲到卫生间里干呕。一年以后,小卷的妈妈我的岳母带着一腔遗憾无功而返。

小卷虽然不再在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钥匙,也很少穿红裙子了,但她应该还算是一个美女。可是,我却再不能像当年那样了,坐在她面前,自顾自地说上半天话,她也不会手里抚摸着书,静静地听我说话了,我们互相之间似乎失去了语言,我们在家里连话都很少说。我有时突然很想她臭骂我一顿,哪怕她骂出那个最脏最臭的字眼,比如,你脑子装了屎!我现在已经对这个字眼有了免疫力了,我也不会说“不”了,我想我可能会微笑着承认,你说得没错,我脑子可能是装了屎!

到了2014年,我和小卷结婚三年了,这年的5月我被公司派到北京培训两个月。班上的学员来自全国各地,年龄参差不齐,老树与嫩苗共生,我在里面属于中不溜的。那段时间我烟瘾越来越大,在家里小卷看着我抽烟就皱眉头,我就尽量避着她,克制着不抽,到了北京,一下子放开了,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到走廊里吞云吐雾。我发现,有个年轻的女人也和我一样,一副跟烟上辈子有仇的样子,抽得恶狠狠的,一点儿不像女人,更不像一个年轻的女人,虽然她抽的是那种细长的女士烟。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的名字叫小烟,这可真是一个贴切的名字。

小烟会吐烟圈,她偶尔会表演给我看。她先是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那个烟圈圆得就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烟圈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并慢慢地扩散长大,是一种整体性的扩散,圆形保持得很完整。接着,她吐出了第二个烟圈,这第二个比第一个稍小一些,穿过第一个烟圈后,也停下来慢慢扩散长大,与第一个保持着相同的扩散节奏。然后,她吐出的烟圈越来越小,也吐得越来越快。于是,她在自己的面前用烟组装了一个圆柱体,这个空心的圆柱袅袅娜娜,我都不忍心大声呼吸,生怕会吹散了它。但是,小烟却忽然睁大了双眼,吐出了最后一口烟,这烟却是一根直线,笔直地穿过圆柱中空部分,然后就消散了。过了一会儿,烟柱也消失了。

这真是太精彩了。表演完毕,小烟斜着眼孤傲地问我,大叔,看到这个画面你想到了什么?

我说,想到了什么?想到了……我斟酌着词语。

别想多了,就是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这让你想到了什么?小烟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射击!情急之下,我回答说。

屁!小烟将烟头扔回烟灰缸,她冷笑着说,我猜,你第一感觉一定是想到了下半身的射击吧!

我一时语塞,虽然对她的刻薄与犀利也领教了一二,可是面对她这样说话,还是让我不太适应。不过她说得还真有点对,潜意识里,作为一个男人不那样想才怪呢。我脸上发烧,不知道怎么应对她,我只好装着有事,要回到教室去。

小烟在我身后说,哟,脸红了,大叔,你竟然脸红了。她轻声地笑起来。

这让我有点恼火。再到下课抽烟时,我有意识地离她远一点,她却一改往日作风,淑女一样地斜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拗出的造型很古典很宋词。

几天后的傍晚,我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走到一条小路时,却冤家路窄,迎面碰到了小烟。她笑笑说,大叔,陪我散步吧。我只好和她并排走在一丛丛的树木间。走过一处杨树林,她指指不远处对我说,你看看那里的草坪。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说,每周六上午10点到下午3点,那里是天体区,给人晒太阳的。

天体?就是为了晒太阳?我说,那别人看见了怎么办?这也太侵犯公共空间了吧。

瞧你大惊小怪的,她说,那当然有防护措施了,你总不能让人民不晒太阳吧。

那你晒过了?我决定主动出击。

当然。她歪着头对我说。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我愣愣地看着她。

不过,去过一次我就不去了。她说,那里的男人全都鸡巴丑陋。

她又冒粗口了。我不知道她是说那里的男人相貌丑陋呢还是专指下面的那玩意儿丑陋。她这一说,我又不敢说话了,对付这种小女人我真是一点招没有。她说完后,转身看着我。天色彻底黑下来了,公园里一片寂静,好像成了京城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她眼睛黑而亮,在夜色里。

她突然就抱住了我。没有什么过渡,没什么先兆,没什么前戏,她直接就抱住我,然后,就把头埋在我的胸前。

抱抱我,她说。

我感觉自己中年的水桶腰被有力地箍住了,我只好也用手环抱着她。按照程序,我应该吻她,应该上下其手,可是,我感觉我是一块木板,我发现小烟也像一块木板,她的胸贴着我的身体,两只小咪咪一点不柔软,像两粒核桃,硬而小,她的脸也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细腻光滑。我试着用手摸了摸,发现在小烟身上,我并没有可下手之处,更要命的是,我身体里毫无反应。我靠!我真是鸡巴丑陋!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毫无进展地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我和小烟几乎是同时叹息了一声,我们同时离开了对方。

她低了头,在黑暗中点着了一根烟,又恢复了她那浑不懔的模样。她吐了一口烟,他妈的,今天是6月16日,我的生日,过了今天,我就22了。我答应过一个老男人,过了今天,我就完全是他的人了,再没有单独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自由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我正在想着怎么去应对这个黑夜里的狐一样的小女人,突然,小路上出现了一束手电筒强光,扫射在我们的身上,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们看见一只狗了吗?白色的,哈士奇。”

没有。小烟说。

没有。我说。

那个女人将光束移向了别处,用哭腔喊着,大宝,大宝,你在哪里?

我和小烟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妈的!我也学着她骂了一句。

他妈的!小烟也笑着骂。

他妈的!我跟着她骂。

他妈的!我看着那首诗的日期,忍不住在心里又暗暗地模仿小烟的语气骂了一声。

我扔下笔记本,走到阳台上,点起一根烟,反正小卷又不在,我狠狠地吸一大口,又狠狠地吐在阳台上的那盆植物身上。

那盆植物长着一副怪异的面孔,枝干上满是疤痕似的,顶端举着几片阔大叶子,红色的叶子,叶脉里好像流着血,叶片半卷曲着,像一个个半闭合的头颅。这植物邪气得很!小卷端着它进屋的时候,我就这么说过。可是她轻蔑地说,你懂什么,这是从南美引进来的植物,豹纹竹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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