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一说,我就觉得这事变得严肃起来,并不是一个玩笑话了:“嗯,确实,一个人一天到晚不说话是不行的。”
“老人和小孩子都一样的,都要伴儿。”你说着,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来,“你加我微信吧,我的微信头像就是太阳。对了,你的全名是?”
“周,周杰伦的周,杰,李连杰的杰,文,文章的文,周杰文。你要走了?”
“周杰文。”你小声念着,像在回忆什么,“厉害,你父会给你起名字,让你跟周杰伦扯上了。我要走了,我们头儿叫我过去,有个大客户,在等着我们呢。”你说着,也不和准新郎宝来打招呼,迈着你的两条饱满有力的小腿,一毫(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踩过四周的喧闹声,消失在门外。
“我父……”我模仿着你的口音,把这个词说了一遍,喝了一小口啤酒,然后,偷偷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阿门”。
2
随后的几个星期,我通过微信,不断地邀你出来,看电影呀,吃龙虾啊,你都没理会我。你的微信上水波不兴,我天天看着你微信封面图像上的那只狗,把狗的两只眼睛都看得滴溜溜转了,也没见你回个信。我有点丧气,我向宝来打听你的信息。宝来说:“我也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情况。”他在电话里说,“猴子不上树,多打一遍锣嘛。你天天微信里多问候她几次不就成了?”
我没有按宝来说的做,你不是猴子,我也不想做个杂耍艺人。就在我差点要忘了你的时候,大概离上次聚会一个多月吧,有一天,你突然邀请我去看你的“太阳”。
“科学大道民主巷53号。”你说,“我们在胡桃里见啊。”
我向主管谎称出去跑业务,早早下了班,直奔胡桃里。我走进那个逼仄的小巷子,天上下了点小雨,黄昏的地面上泛起了一层微光,衬托着霓虹灯上“胡桃里”三个字有一种暧昧的气息。这个气息我喜欢,你选择这个地方,我觉得有戏。
推开门,走进胡桃里,我吓了一跳。屋里光线暗淡,来之前我以为这里是一家咖啡馆,而空气中也确实游**着一股咖啡味儿。可是,在一张张卡桌之间,在磨制咖啡的吧台上,在地板上,还游**着一双双蓝色的、灰色的、琥珀色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看出来,它们是一只只猫,它们的眼睛像一只只玻璃珠儿镶嵌在它们的毛乎乎的身上,它们毛乎乎的身体又镶嵌在一个个黑暗的角落以及人们的怀抱里。
“欢迎来到胡桃里猫吧。”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学生模样的服务生说。
原来是猫吧,我嘀咕着,四处搜寻着你的身影。我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像在大森林里迷路的白痴,我伸长着脖颈,左看右看,生怕脚下会踩着一个软体动物。我以为靠窗的那个座位上的人是你,她也留着一条长辫子。临到近了,我才发现不是你,那个人怀里抱着一只猫,她的眼睛也像猫,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在一片喵呜声中,我终于听到了你喊我。“周杰伦。”你喊着,“嗨!在这里,周杰伦!”
我走到你身边:“周杰文,你乱喊,喊得许多人都看着我呢。”
你哈哈大笑:“坐!”你拍拍身边的沙发。
我坐下去,立即跳起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猛地向我扑过来。
“太阳!”你喊了一声。
我慢慢坐下来,这时,我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头像上的那只狗,应该是博美或泰迪之类的小宠物狗,我不懂宠物狗的种类,在我看来,它们全都一个样。
“猫吧里怎么会有一只狗?”我说。太阳警惕地看着我,凑到我身边嗅个不停,喉咙里还咕咕噜噜的。
你摸着太阳的头:“乖,这个家伙似乎是个好人。”你对它说。
“不是似乎,是绝对的好人。”我抗议说。
“你知道吗?我和太阳有缘哦,我第一次来,它就粘上了我,它不睬别的人,它可是这猫吧里唯一的狗。”
你点了两杯咖啡,又要了一份比萨。
“太阳就养在这里?”我问。
“我会买了它的,我已经交了定金了,这里的老板好讨厌,老是催着我带走它,可是我现在没时间养它啊。”你亲了一下太阳的小脸,这让我挺嫉妒的,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狗类的呜咽声。
“你别嫉妒。”你说。
我被你说中了心思,只好装着大度地喝了一口咖啡。咖啡里有一种怪味,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掺了猫屎,既然这里原料那么多。“我没嫉妒。”我说。
你安慰似的,用轻拍太阳的手也拍了我的手背一下,“我父需要太阳。”你说。
我只能犹豫着点了点头。
“你上初中的时候是不是上了报纸?周杰伦?”你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嗯,”我不自然地说,“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忽然挤了过来,把太阳挪到了另一边,而和我坐到了一起:“我那天看着你就觉得眼熟呢,你和那时报纸上的样子没怎么变。”
对你突然的亲昵,我既高兴又有点不安,“那个记者……”我嘟囔了一句。
上初一的时候,六一儿童节的前几天,那天还没下课,我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说是市里日报一个记者要采访我。
记者就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不停地问我:“是什么力量鼓舞着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懂得照顾生病的爷爷,帮助年迈的奶奶喂猪种菜?”
我不停地捏着我的上衣左下角,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记者的提问。在我看来,给瘫痪的爷爷端水洗脚是很正常的,帮奶奶做事也是没办法呀,谁不想出去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