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 怕他们不来!他们来我总先叫他们的心脏和肉让给海里的鱼吃!
此时右翼起哄闹之声:“不要把他放走了!”“朋友们!朋友们!快赶上去!快赶上去!”“他分明说他是王子呢,快追赶上去!快追赶上去!”……多人脚步杂乱声。
伯夷 (惊愕)哈哈,他们追赶我来了吗?我才好象一个罪人一样,连一个王位也逃不掉!我……
叔齐年纪二十六七光景,装束与伯夷相似,怆惶自右翼跑出。
叔齐 (瞥见伯夷,突前捉臂牵曳)哦哦!哥哥,你才在这儿!他们追赶来了,快走!快走!
伯夷 (拒绝)叔齐呀,我想不到你还会率领人们来追赶我啦。我即不愿意,并且又是父亲死时的遗嘱,你为甚么要率领着他们来追赶我?你是空费心血了。
叔齐 (摇头强曳)哥哥,不是,不是,我也不愿意呢。他们追赶得很紧了,快走!快走!
追呼之声愈近。
伯夷 你要叫我往哪儿走?你想叫我回孤竹去吗?你毕竟还是不了解我!
叔齐 (摇头强曳)不是呀,哥哥,总之你跟着我走吧!我也是不愿意的。
伯夷 你也不愿意,你为甚么不叫他们任意选择一个?为甚么要率领他们来追赶我?啊啊,我始终把你误解了。我才在庆幸我出了牢笼,你们真象追捕逃犯一样又要来促我去投入罗网?我在人世中只挂念着你,如今我一点挂念也没有了。(脱身驰向海边欲投海。)
叔齐及渔人夫妇趋前挽勒之。
叔齐 啊啊,哥哥,你误会了我,你误会了我,我不是来追你的。我……
野人一群手中各持铜器或石器,自右翼跑出。
叔齐 啊,他们已经追赶到了!哥哥,……
野人甲 好了,他在这儿了,哈哈,还是两个!
野人乙 凌渔父夫妇也在这儿。
群人蜂涌围集。
渔父 你们怎这么大惊小怪的?为的是甚么事情?
野人甲 (指叔齐)我们追赶这位自称王子的恶魔!他是吃人的殷王受辛的儿子,他胆敢到我们部落里来了。
野人丙 他到柳孤儿家里去讨茶水,柳孤儿的母亲问他是甚么人,他起初还支吾,后来他说他自己是出外游历的王子。柳孤儿的母亲问他要往甚么地方去,他说要往朝歌。柳孤儿的母亲才忽然想起他是杀她丈夫的仇人的儿子,她便来告诉我们,我们大家就来捉他。他见不是势头,便乘机逃跑到这儿来。
伯夷 哈哈,你们误会了,我也误会了。这是我的兄弟……
野人丁 哦,你也是殷王受辛的儿子吗?
野人乙 好,我们一并结果了他。
渔父 (制止众人)你们不得胡闹!你们听这位孤竹国的王子说话!
伯夷 我听了这几位朋友的话,我才恍然大悟了。渔父!我刚才对你说过我有一个兄弟,这便是我的兄弟叔齐了。我的名字叫伯夷。——朋友们,你们误解了。我们不是殷王的儿子,我们是那辽河上流的孤竹国的人。不错,我们也是两个王子,但是我们不是那吃人肉的魔王。——叔齐,我不想你便也早早得手逃出来了呢。
叔齐 哥哥,自从父亲死的那晚上你失踪了,国内的人骚乱得甚么似的。他们有人说你是孝子,怕因为太伤心,跳进辽河里面淹死了,他们第二天清早便在辽河一带洮河,想洮得你的尸首。只有我自己是明白的。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想做国王,悄悄地逃走了。所以他们在洮你尸首的时候,我乘着机会便也逃走了出来。我出国的时候,不知你的去向,但是我们对于西方的景仰,好象是我们先天的遗传。我们的祖先是从西方来的。我们常常所梦想的华胥国,也是在远远的西方。我想你一定也是向着西方去的,所以我沿着辽河走到海上来,我没想到在这儿遇着你。
渔父 难得你们这两位贤德的王子!
野人甲 我们真冒失了。
野人乙 请这两位王子到我们部落里去。我们要多捕些海鱼来款待他们。
凌妻 柳孤儿和他的妈妈也赶来了!
柳孤儿十岁光景的孩子,柳妈四十上下的妇人,从右翼匆匆出。舞台变成绿光,表示太阳阴去。
野人丙 野人丁 柳妈妈,你错认了人呢!他不是殷王受辛的儿子,他是孤竹国的王子呢。
柳妈 怎么?他不是说的出外来游历,现刻要往西方,要往朝歌去的吗?如今不是殷王的亲人,只有从朝歌出来的人,没有人会往朝歌去的。他怎么不会是殷王的儿子呢?你们不要受了他的欺骗。
叔齐 啊,这是我说话失了检点,我不知道有这样的委曲。
伯夷 你怎么说你要到朝歌去呢?
叔齐 哥哥,我的心事只有你一人知道。我原是顺路想往岐山访个友人。说不定要向朝歌去一趟。
伯夷 你这意思连我也不知道了。你在岐山有甚么个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