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一瞧,我跟前站着一个穿蓝色长襟大衣的中等身材的老头儿,满头白发,脸带亲切的微笑,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你要买马?请吧,先生,请吧……要不要先到我屋里喝杯茶?”
我谢绝了。
“好,悉听尊便。请原谅,先生,我是按老规矩办事。(车尔诺巴依先生说话不慌不忙,突出ó音。)你知道,我这儿一切都很简单随便……纳扎尔,喂,纳扎尔。”他又用长声喊了一句,没有提高嗓门儿。
纳扎尔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长着鹰钩鼻和楔形大胡子,他在马厩门口出现了。
“先生,你要什么样的马呢?”车尔诺巴依接着问。
“不要太贵的,拉车用。”
“好的,有这种用的马,好的……纳扎尔,纳扎尔,把那匹灰骟马牵来给老爷看看,知道吗,就是站在最边上的那一匹,还有那匹额头有白斑的枣红马,要不,牵美娘所生的那匹枣红马,知道吗?”
纳扎尔转身回到马厩里。
“你就拉着笼头把它们牵出来吧。”车尔诺巴依朝着他喊。“先生,我这儿,”他一边用明亮而温和的目光望着我的脸,一边继续说,“可不像旁的马贩子一样,他们尽是骗人!那些人给马喂各种各样的姜,喂酒糟和盐,简直胡来!……在我这儿,你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我们不会骗人。”
纳扎尔先后牵出了两匹马,可我都不喜欢。
“咳,那就把它们牵回去吧,”阿纳斯塔塞·伊万内奇说,“牵别的马来给我们看看。”
给我看了另外几匹马。我终于选定了一匹便宜一些的马。我们开始谈价钱。车尔诺巴依先生不急不躁,说话在理,还一本正经地指天发誓,所以我就不能不对这位老头儿“多多关照”了:我付了定金。
“好了,现在,”阿纳斯塔塞·伊万内奇说,“让我按老规矩把马缰绳从我的衣裾里交到你的衣裾里……你会为得到这匹马而感谢我的……多神气的马呀!结实得像胡桃……没受过半点儿伤……道地的草原马!配什么马具都行。”
他画了个十字,把自己的大衣襟衬在手上,抓住马笼头,把马交给我。
“现在马就是你的了……要喝杯茶吗?”
“不,多谢您了,我该回去了。”
“那请便……现在就让我的马夫跟着你把马送去吗?”
“是的,如果行的话,现在就走吧。”
“好的,先生,好的……瓦西利,喂,瓦西利,跟老爷一道去;把马送去,把钱收来。再见吧,先生,上帝保佑你。”
“再见,阿纳斯塔塞·伊万内奇。”
瓦西利给我把马送到了住处。但第二天一瞧,这马原来是有气肿病的,而且腿又瘸。我本想把它套上车,可是这匹马一个劲儿往后退;用鞭子抽它,它却发起倔来,又踢又踹,而且躺倒不干了。我只好立刻去找车尔诺巴依先生。我问:
“在家吗?”
“在家。”
“您这是搞的什么呀,”我说,“把一匹患气肿病的马卖给我。”
“患气肿病?……哪会呢!”
“它还瘸腿呢,而且倔得很。”
“瘸腿?我不知道,显然是你的车夫不知怎么把它弄伤了……苍天在上,我不瞎说……”
“按道理,阿纳斯塔塞·伊万内奇,您应该把这匹马收回。”
“不,先生,您别生气,马一出这家门,买卖就算了结啦。事先你该看清楚嘛。”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好自认倒霉,笑了笑,就回来了。幸亏我为这次教训付的代价不算太大。
两三天后我就离开了。过了一星期,我在回家路上又顺便来到列别江。我在咖啡厅里见到的几乎还是那一伙人,又看到那位公爵在打台球。
可是赫洛帕科夫先生的命运已发生了如往常一样的变化。那位淡黄头发的小军官已取代他享受公爵的恩宠了。可怜的退职陆军中尉当着我的面又把自己的口头语试了试,以为可能如以前那样招人喜欢,可是公爵非但没有笑,反而皱起眉头,耸了耸肩膀。赫洛帕科夫耷拉下脑袋,缩起身子,躲到屋角里,不声不响地替自己装起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