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听完缓缓舒出一口浊气,摩挲着床头压着的那张折痕明显的高考日程表,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隔着千里只能靠着你的消息知晓她的近况,我这当父亲的,连站在考点外给她递一瓶水都做不到。”“最近南洋那边动静不小,两边海上力量的常态化拉锯没个停歇,南疆前沿的防务调度半点松不得,我半分擅离职守的念头都不敢动,也只能在夜里挤这点通讯空档惦记家里。”“家国担子扛在肩头本就是你的本分,书涵心里也明白她父亲守的是什么国门,不会怨你缺席考场门口的等候。”孙雅竹重新回身揉起面糊,手腕动作从容平稳,说话的调子温温软软。“静下心回头想想,咱们俩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各自在领域里扎下根基,一路走过来委实算不上轻松。”“你身负领导信任,镇守南疆海陆空地防线,盯着边防哨卡与南洋海面的风吹草动。”“我握着手术刀守在北疆总院的手术室,带着后辈军医啃骨伤领域的难题,大半日子聚少离多,家里抚育孩子的琐事看似落在我肩头,可你但凡挤出片刻空隙,从不会漏了姐弟俩的生日、学业问询,这份心意我和孩子们都清清楚楚。”“若不是后方的家被稳稳托住,你哪能毫无顾虑地坐镇指挥部调度防务。”向前望着屏幕里系着围裙揉面糊的妻子,心底翻涌着绵长的愧意与温情,缓缓开口接下这番感慨。“家里老人的照料、姐弟俩从小到大的青春期疏导、课业答疑,我缺席了数不清的场次。”“遇上突发战备任务,动辄数十天断了私人通讯,能做的不过是托内勤捎回南疆驻地的干果特产,或是忙到深夜打一通短短几分钟的电话。”“我这小半辈子的生活都交付给了肩上的职责,余下那点温情空隙,全数留给这个小家和一双儿女,总觉得亏欠你们,说起来书帆那小子近来可有消息?”“上月底趁着发手机给我打了视频电话。”孙雅竹说起小儿子时眼底漾起笑意,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这是他上军校的第二年,按那小子的说法他专业课考核稳居队内前列,被教员点名夸赞。”“这孩子打小就黏着你听当兵的故事,长大后又一头扎进网络攻防的兴趣上,也算承袭了你骨子里的韧劲儿,往后要在无形的网络疆场守防线,和你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并肩卫国。”向前闻言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为人父亲的宽慰:“这小子认准了从军的路,便一步一个脚印往前扎,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书涵,前几日你隐晦提过她的志愿心思,赶上今天我有时间你和我细说说。”孙雅竹停下揉面的手,靠在厨房台沿轻叹一声:“我收拾她书房错题本夹层时,翻到了她手写的目标院校鼓励卡,我这才知道她压根没打算顺着咱们最初的期许报考军医院校。”“你闺女的第一志愿应该是上都电科技术学院,这丫头约莫是怕咱们阻拦,这本该贴在书桌上的目标卡也没敢光明正大的贴出来。”向前的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这并非强硬否决女儿的选择,而是沉甸甸的顾虑压在心头,他放缓语速把心底的考量慢慢道出:“我早隐约察觉她抵触学医的心思,却没料到她的目标跨度这般大。”“原先给她规划的路子,是顺着你的骨伤医学脉络踏入军队技术医疗系统,有你这位全军顶尖的骨伤专家引路,还有你师门一众前辈师长照拂,军队技术行当凭实打实的医术立身,少有地方官场里盘根错节的人情弯弯绕绕,凭手艺吃饭踏实安稳,不必应付明面规章之下的隐晦拉扯、无端暗箭。”“可她偏偏要放下这条稳妥的传承坦途,一头扎进地方政务行当,我打心底里不看好这份抉择,半分无关性别偏见,只是看透了地方内里深浅难测的水势。”他顿了顿,想起军营与地方体系截然不同的氛围,继续往下说:“军营的规矩直白坦荡,军令为纲、实绩为凭,战士凭战术素养与体能立功,军官凭驻防调度、作战指挥扛起岗位职责,同僚之间是并肩扛任务的坦荡情谊,考核比拼也全是摆在明面上的硬实力。”“人无完人,可能部队里也有些走歪的人,但和地方相比还是要更通透些,说是另一套环境也不为过。”“光我走到今天过往经历都遇到过小部分烂人,更别说牵扯多方博弈的地方了。”“层层人脉利益纠葛,明面有规章条文可依,暗处藏着数不清的人情周旋、隐晦排挤、无端猜忌的冷箭,书涵是在军属大院被咱们护着长大的姑娘,性子直爽赤诚,眼里揉不得半分阴私算计,这份纯粹放在军营里是难得的闪光点,丢进盘根错节的政务环境里,极易被旁人视作可以拿捏的软肋。”“我怕她揣着一腔为民办事的从政理想踏出校门,转头就被周遭的人情世故磨得满身伤痕,连基础的自信都丢失。”“欸,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孙雅竹拿起刮板整理面糊,语气里满是母亲的纠结:“我大半辈子深耕军队骨伤医疗领域,打交道的是手术室医护、负伤的官兵、师门后辈,圈子干净纯粹,满是医者救人的本心。”“我能手把手教她解剖理论、疑难手术实操,托师门前辈为她的学业铺路,可我半分政务体系的门道都摸不清。”“日后她若真踏入那条路,遇上人际困局、部门博弈的难题,我连提点她的门路都没有,可看着她趴在书桌前熬夜啃数字化治理通识书籍、对着区域治理案例写写画画批注的模样,我实在不忍心硬生生掐灭小姑娘心底的理想火苗。”向前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罢了,随她去吧。”:()一年一二三等功,牌匾送家倍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