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它很亮、很平静,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怨天尤人的神色,只有咬定了就不松口的韧劲!
像是早就把生死掂量了千八百遍,就这么摊开了摆在台面上,半点都不含糊!
温翰林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沉。
他干了十几年地下工作,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可每一次要把同志往险地里推,每一次要做这种两难的抉择,心口都像被砂纸磨着似的疼。
他沉默着,指尖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脑子里飞快地盘着手里能用的所有资源。
几个零碎的念头猛地串到了一起,他心里忽然一亮,有了个险中求稳的主意。
“你先别慌。”温翰林停下脚步,坐回椅子上,语气已经稳了下来,“这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硬扛。你今天回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一个重要的同志在76号和你接头!”
“他会跟你对接下一步的安排,也会帮你把现阶段的麻烦给压下去!”
状元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狼窝里和自己接头?
温书记可太行了!
真好奇76号里那位自己的同志到底是谁?
可地下工作者的纪律让状元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问。
“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接头的暗语和应急方案,确认没有疏漏,状元便戴好帽子,压低帽檐,贴着门缝听了半分钟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盯梢,才拉开门闪身出去,几步就融进了巷口浓重的夜色里。
屋里只剩温翰林一个人。他把房间里状元存在的痕迹抹干净才锁好房门,绕了两条僻静的小巷,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要马上发紧急联络信号,连夜约侯运来见面。
状元的安危现在就系在侯运来身上了!
谁让他有一个日本高层做靠山呢。
谁知刚走到自家门口,就遇到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的侯运来。
两人目光一碰,都没露出半分异样。
“侯探长!”温翰林拱拱手,“这么晚了还在巡街,可真是太辛苦了!”
侯运来叼着烟浑不在意的说道:“是李先生啊,我刚收队路过这里,正想找谁讨杯水喝呢。”
“那感情好,能请侯探长喝杯热茶可是老李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
“请进!”
进了屋,关上门,落了闩,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都收了。
侯运来汇报的情报和状元提供的大差不差,除了没有李志群拉拢巡捕房汉奸探长那件事。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温翰林轻轻点头。
侯运来心中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上级了,这种很明显带来漏洞的话语轻易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这不就是在告诉自己,他还有别的情报渠道吗?
这绝对是违反地下工作纪律的!
侯运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猜不出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能让向来谨慎得像走钢丝似的温书记,破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他没敢问,也不能问,只是挺直了腰板站着,等着温翰林的下一步指示。
温翰林抬起眼,目光落在侯运来身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跟眼下的工作半点儿不搭边的话:
“侯运来同志,你年龄也不小了,要老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