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刀,千叶宪次郎终身不婚,无儿无女,没有谁喜欢抱着一把刀睡觉,何况,那把刀也不用睡觉。
为了养刀,千叶宪次郎不当官不开馆,只是一个垃圾站的清洁工,如同最守戒律的苦行僧。
这次携刀西来,他不但坐的是最底层的三等舱,还在船上打着杂工,为邮轮添煤烧炉。
千叶宪次郎的刀,并未出鞘。
他的刀跟他的人一样,也是破破烂烂,刀柄上缠着的红绳都被汗水浸得漆黑,刀鞘只是一块兽皮,年深日久,已经成了一块光板,上头还破了几个小洞。
“这把刀,是由备前长船的无名铁匠所铸,随我五十九年,出一百零七刀,杀一百零七人!”
千叶宪次郎扬手之间,刀鞘飞起,寒光乍现!
那一道寒光,碧绿如蓝,白光如线,仿佛大海潮生。
刀锋缓慢的移动,犹如蚁步,潮汐之声却隐隐从刀锋生起,似有海神忿怒,巨鲸呼吸。
袁凡脸色一变。
曾经在大富贵赌场,他面对过北辰一刀流,那位刀客是这千叶宪次郎的弟子。
北辰一刀流,以庙算为先。
一刀既出,动中肯綮,破绽顿现。
无所退,无所避,无所藏,无所匿。
杀敌,一刀足矣!
上次那位刀客,刀法未臻大成,庙算之刀还有斧凿痕迹,轻易为袁凡所破。
眼前这一刀,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完全是另外一重天地。
上次的刀是技,眼前这一刀,却是道!
“天地定位,否泰反类。
山海通气,损见北辰!”
千叶宪次郎断喝一声,眼中精光四射,双手持刀,缓步向前逼出!
刀锋轻啸,身后不远处的大海也仿佛随之荡漾起来,似乎有神灵赶着波涛,不停地拍击海岸。
山道之间,海腥味儿骤然浓厚起来,虽然不见水,但海风争相奔涌,挤入这不过数米宽的山道,势若山洪,不但衣襟猎猎,砂石也为之飞扬!
可怕!
袁凡脸色都能沉出水来,这什么北辰一刀流的宗主,给他的压力,竟然比李书文弱不了几分!
千叶宪次郎刀上的庙算,有三重杀机。
第一重是人之算,他蓄养了数年的刀意,讲的是“锐”,其锐足以破敌!
第二重是海之算,他在大海之滨,发伏波之刀,讲的是“厚”,其厚足以撼敌!
第三重是地之算,他在关隘之口,引绝杀之势,讲的是“狭”,其狭足以困敌!
算人!算海!算地!
以地之狭困之,以海之厚撼之,以人之锐破之!
“伧啷!”
腾蛟剑出,袁凡一剑横胸,如亘古之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