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宗剑器脉的山峰在五座剑峰中最低矮最不起眼。山体上几乎没有植被,裸露的岩层呈极深的铁灰色,岩石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剑痕。那不是剑修练剑时刻意留下的痕迹,而是历代剑器脉弟子在铸造出佩剑后以剑锋轻触山壁验剑时留下的试剑痕。每一道试剑痕都极浅极短,但数量太多,从山脚到山腰层层叠叠地覆盖了整面山壁,像一片极细密的鱼鳞。厉霜走在最前面带路。山路极窄极陡,两侧堆积着废弃的剑胚和碎裂的铸剑模具,有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有些还保持着断裂时的锋利断面。她在一处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山壁前停下,拔剑将藤蔓削断。剑锋过处,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中涌出的热气极干燥极灼烈,带着极淡的硫磺味。“剑器脉没落后,这条路已经上千年没人走了。”厉霜将窄刃长剑插回剑鞘,侧身挤进洞口,“里面的地心元火还在燃烧,但火脉的强度比鼎盛时期弱了至少三成。不过淬炼九天星辰铁应该够了。”叶尘跟在她身后穿过洞口。通道极窄极长,朝山腹深处一路倾斜向下。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已经熄灭的剑形灯盏,灯盏中的火源早已耗尽,只留下极淡的焦痕。脚下的石阶被无数双脚掌磨得光滑如镜,石阶边缘处还能看到当年剑器脉弟子匆忙搬运剑胚时磕出的缺口。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干燥的热风从通道深处不断涌来,吹在脸上像被极细的砂纸轻轻擦过。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极巨大的山腹空洞出现在眼前,空洞高达百丈,穹顶上悬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被地心元火常年熏烤,呈现出极奇特的暗红色。空洞底部是一条极宽极深的火脉,火脉中翻涌着极粘稠的橙红色岩浆,岩浆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炸开时喷出的不是热气而是极纯粹的火焰,火焰从橙红色骤然变成炽白色,又在一瞬间缩回橙红。火脉上方横跨着一座极古老的铸剑台。台基由整块黑曜石凿成,表面刻满了极繁复的剑纹,剑纹从台基边缘朝中心汇聚,汇聚点是一处凹陷的剑槽。铸剑台两侧各立着一根极粗的黑铁柱,铁柱上悬挂着数十条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末端连着各种铸剑工具——锤、钳、锉、砧,每一件工具上都残留着极淡的剑意烙印,那是历代剑器脉弟子在使用它们铸剑时无意中留下的。苏清雪站在铸剑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岩浆。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跳动,造化青莲元胎五层莲瓣在体内缓缓展开。“这里的火脉虽不如道海深海核心区的天火,但胜在温顺。”“地心元火被人为驯化过,火焰的温度可以精确控制,很适合淬炼星辰铁这种对外火温度要求极苛刻的材料。”叶尘走到铸剑台中央,将混沌至尊鼎从袖中取出。鼎身在空中恢复到原本大小,鼎口对准铸剑台中央那处凹陷的剑槽。九天星辰铁从鼎口中缓缓降下,落在剑槽中时发出极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声音在空洞中反复回荡了十几次才渐渐消散。铁胚表面的星辰纹路在接触到剑槽中残留的上古剑意时骤然亮起,墨黑色的光芒从铁胚中涌出,与铸剑台上那些极古老的剑纹产生了极微弱的共鸣。归元剑圣的残魂从叶尘身后飘出。虚影已经极淡了,透过虚影可以看到身后石壁上那些废弃的剑胚。残魂在铸剑台前停住,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铸剑台上那些极繁复的剑纹在同一时刻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从台基边缘朝中心汇聚,汇聚到剑槽中时化作一道极细却极亮的金色火线,火线将九天星辰铁从剑槽中缓缓托起,悬浮在离台面三尺高的半空中。“地心元火的操控方法是剑器脉的不传之秘。当年老夫也是用了一块纪元本源精华跟剑器脉的脉主换来的。”残魂的手指朝火脉方向一指,火脉中翻涌的岩浆骤然沸腾,三道极粗的橙红火柱从岩浆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弯折成弧线,精准地注入铸剑台两侧黑铁柱上的火口。铁柱内部的火道在火柱注入后发出极沉闷的轰鸣声,轰鸣声从铁柱传导入台基,再从台基传导入剑槽。剑槽中的金色火线骤然变粗,从细线变成了手腕粗细的火柱,火柱将九天星辰铁完全吞没。橙红色的地心元火在接触到铁胚表面的星辰纹路时发出极刺耳的嗤嗤声,铁胚中封存了无数纪元的杂质在极致高温下开始从内部朝外渗透。那是极细密极缓慢的过程——先是从铁胚表面那些星辰纹路的缝隙中渗出极淡的灰白色烟雾,烟雾中裹挟着无数极微小的矿物结晶颗粒,颗粒在火焰中炸开,发出极细微极密集的噼啪声。,!叶尘盘膝坐在铸剑台前。守护意志从新道剑痕中涌出,在身前凝聚成极薄的无色屏障。屏障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感知的——透过守护意志的感知力,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九天星辰铁内部每一丝杂质的位置和形态。那些杂质有的呈颗粒状镶嵌在铁质的晶格结构中,有的呈丝状沿着星辰纹路的走向蔓延,还有的呈气态被封存在铁胚深处极微小的气泡里。前三类杂质都好处理。颗粒状杂质在高温下会自行熔化流出,丝状杂质会在星辰纹路被火焰激活时被纹路本身的排斥力挤出,气态杂质在铁胚升温后自然会从气泡中释放。最难处理的是第四类——一种极细微的黑色结晶,它几乎与铁质完全融为一体,连星辰纹路都无法将它排斥出去。“那是星辰铁的伴生矿物,暗曜石。这东西本身也是一种极珍贵的炼器材料,但它不能留在剑胚里。”“暗曜石的硬度虽高,韧性却极差,一旦剑胚成型后受到剧烈撞击,暗曜石结晶会从内部碎裂,碎片的锋锐边缘会割裂剑身的铁质结构。”“一柄本命剑里哪怕只残留一粒米粒大小的暗曜石,在对战中都有剑身崩碎的风险。”叶尘用守护意志锁定了一块最大的暗曜石结晶。那块结晶约有小指甲盖大小,嵌在铁胚中心偏左三寸处。结晶周围环绕着极细密的星辰纹路,纹路在火焰中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会释放出极微弱的星辰之力,但暗曜石对星辰之力免疫,纹路的排斥对它完全无效。“暗曜石只能用外力剥离。”残魂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复杂的轨迹,“用地心元火加热铁胚到临界温度——比正常淬炼温度高出三成,在那个温度下暗曜石会短暂失去对星辰之力的免疫特性,但只能维持三息。”“三息之内,你必须用剑意精准地将暗曜石从铁质中剥离出来。”“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会伤到铁胚内部的晶格结构,小了暗曜石根本不会动。这个力度只有一个标准,正好等于你在第六重剑意下用拳头硬扛时的拳罡力度。”叶尘沉默了一瞬。然后右手握拳,拳罡在指节上凝聚成极薄的无色光膜。拳罡的力度被他精确地控制在硬扛第六重剑意时的水准——那一刻他用双重拳罡叠加在归元剑圣霸道剑意的核心空隙上,两重拳罡的力度他记得极清楚,每一分力道都刻在骨子里。铸剑台上的金色火柱在残魂的操控下猛然增强。火柱的颜色从橙红变成橙白,又从橙白变成极刺目的炽白。铁胚表面的星辰纹路在极致高温下全部亮了起来,从墨黑色变成了极亮的银白色,纹路中的星辰之力被催动到了极限。铁胚中心偏左三寸处,那块暗曜石结晶终于出现了变化——它的颜色从纯粹的漆黑变成了极暗的深灰,表面的光泽也在瞬间黯淡了下去。就是现在。叶尘右拳挥出。拳罡精准地击打在铁胚表面暗曜石结晶所在的位置,力道不差分毫。暗曜石结晶在拳罡的冲击下从铁胚中脱出,沿铁胚表面的星辰纹路滑出,从铁胚边缘坠入下方的火脉中,在岩浆里炸开一小朵极暗的火花。“还有十七块小的。”叶尘没有停顿。右拳连续挥出十七次,每一次拳罡的力度都精准地控制在同一水准。十七块大小不一的暗曜石结晶从铁胚各处被剥离出来,坠入火脉。最后一块剥离后,铁胚内部的杂质已被清除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矿物结晶和气态杂质,在地心元火的持续淬炼下会自行排出。淬炼持续了整整三日。第一日,铁胚中所有颗粒状杂质全部熔化流出。流出的杂质在剑槽中凝固成极细碎的暗灰色粉末,被金色火线一卷便化作虚无。第二日,丝状杂质被星辰纹路自行挤出。挤出的杂质呈极细的丝状,从铁胚表面脱落时发出极细微的断裂声,像琴弦被一根根崩断。第三日,最后一批气态杂质从铁胚深处释放出来。释放时铁胚表面鼓起无数极细小的气泡,气泡炸开的瞬间喷出极淡的青烟,青烟中裹挟着被封存了无数纪元的古老气息——那是九天星辰铁还在道海深海核心区孕育时吸入的第一缕元始本源。三日淬炼结束时,九天星辰铁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三尺长的铁胚缩到了两尺出头,表面极粗糙的星辰纹路变得极细腻极光滑,颜色从粗糙的铁灰色变成了极深邃极纯净的墨黑。墨黑色的铁胚表面隐约能看到极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转,纹路的流转节奏与叶尘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那不是他刻意控制的,是铁胚在三日淬炼中不断吸收他拳罡中蕴含的守护意志后自行产生的共鸣。厉霜三日来一直站在铸剑台边缘,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在第一天就派了剑器脉仅剩的三名弟子守在山洞外,任何人不许靠近。此刻看着铁胚上那些与叶尘呼吸同步流转的银色纹路,她按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收紧。“淬炼完成的星辰铁精已经到了最佳铸剑状态。接下来是铸造剑胚。剑胚的铸造需要七日,每日一个步骤,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第一步是分源——将三分之一的道基本源融入铁精,让铁精与你的道基建立同根同源的共鸣。”“第二步是塑形——在地心元火中将铁精锻打成剑胚的雏形。”“第三步是刻纹——在剑胚表面刻下专属的剑道法则纹路,纹路的走向要与新道剑痕的脉络完全一致。”“第四步是淬火——将剑胚浸入本源泉眼中,用地心元火和本源泉水的双重极端温差让剑胚的材质完成最后的蜕变。”“第五步是开锋——用霸道剑意在剑锋上斩出第一道剑痕。”“第六步是嵌魂——将新道剑痕的一缕核心意志封入剑胚中。”“第七步是认主——用你的血和道基本源同时在剑身上刻下你的名字和剑的名字。”归元剑圣的残魂在说到最后一步时停顿了一瞬。那双由剑意凝聚而成的眼睛看向叶尘,眼神中带着极深的审视。“剑的名字,你想好了。”叶尘站起身,走到铸剑台前,右手按在九天星辰铁精上。铁精表面的银色纹路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跳动,像另一颗心脏。“行道。守护为道,联合为行。”“这柄剑铸成之日,它会替我将守护意志传递到联合意志所及的最远处。”“我守护的人越多,行道剑的剑锋就越利。联合的意志越强,行道剑的剑身就越不可折断。”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极干涩极沙哑,却带着一种极深的释然。“好名字。老夫的霸道剑意,你算是彻底消化了。”“霸道不是目中无人,霸道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以为守护道是退让,其实守护道才是最霸道的——天要毁你守护之人,你便连天也斩了。”“这份霸道,比老夫当年的蛮力强了不知道多少。”厉霜从怀中取出一卷极古老的剑器脉图谱,在铸剑台边缘铺开。图谱上详细记录了剑器脉历代脉主铸造本命剑时的每一个细节,从分源的比例到塑形的锤法,从刻纹的刀法到淬火的时间,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卷图谱。她指着图谱上的一处标注。“分源这一步最关键。道基本源不是普通的本源之力,是修士道基最核心的那部分。”“分出三分之一意味着铸剑期间你的修为会跌落到破无境以下,具体跌多少看你的道基有多深厚。”“道基越深厚,跌得越多。因为深厚的道基中每一分本源的质量都比普通道基高得多,分出三分之一质量的本源,数量上可能超过普通道基的一半。”叶尘将衣襟解开。胸口正中央,新道剑痕在皮肤下微微跳动,无色的剑光透过皮肤隐约可见。那是他新道框架的核心节点,也是道基本源最集中的位置。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的剑罡极薄极锋锐。然后指尖对准胸口正中央,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皮肤被划开时发出极轻微极干脆的割裂声。伤口不深,恰好切开表皮和肌肉的表层,露出下方正在缓缓跳动的新道剑痕。剑痕的光芒从伤口中涌出,将整座铸剑台照得极亮。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探入伤口,指尖触碰到新道剑痕的瞬间,整个铸剑台都在微微震颤。道基本源从新道剑痕中被一丝丝剥离出来。那过程极其痛苦——不是肉身的痛,是道基本身在抗拒分离。道基是一个修士存在的根基,强行分出一部分就像将自己的魂魄撕下一块。叶尘额头上沁出极密极细的汗珠,握着剑罡的手指却稳如磐石。一缕缕无色的本源之力从伤口中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本源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极细密的剑痕脉络在缓缓流转,脉络的走向与瞳孔深处那道新道剑痕一模一样。三分之一。他将那团本源光球按入九天星辰铁精中。本源与铁精接触的瞬间,铁精表面的银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从银色变成极亮的炽白,又从炽白变成了一种极柔和的无色。本源光球在铁精内部炸开,化作无数极细的无色丝线沿星辰纹路的走向蔓延,将每一道纹路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守护意志光泽。叶尘的修为在分源完成的瞬间开始跌落。破无境初期的道基本源少了三分之一,修为从破无境初期跌落到无道境巅峰,又从无道境巅峰跌落到无道境九重,最终停在了无道境八重。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苏清雪已经站在他身后。造化青莲元胎五层莲瓣完全展开,创造意志化作极柔和的墨黑光芒从她掌心涌入叶尘体内,将他因分源而受损的道基裂口一层层修复。她修复时没有说一句话,但眉心处的青莲印记跳得极快。归元剑圣的残魂飘到铸剑台前,双手虚按在星辰铁精上方。“分源已毕。接下来是塑形。塑形这一步不用锤,用剑意。”“地心元火会将铁精烧到半熔状态,在半熔状态下用剑意将铁精拉成剑胚的形状。”“记住,剑意拉胚时不能用力过猛,也不能用力过轻。过猛了剑胚内部会产生极细微的应力裂痕,过轻了铁精的晶格结构无法充分延展,剑胚成型后韧性和锋锐度都会大打折扣。”叶尘盘膝坐下。双手虚握,将守护意志凝聚成极薄的无色剑罡。剑罡刺入半熔状态的铁精中,开始沿剑胚的中轴线朝两端拉伸。行道剑的雏形在火焰中缓缓成型。:()混沌至尊鼎